同一时间,J&Y酒吧的三楼,长廊的尽头,那个VVVIP大包房内,两个男人相对而坐。
面前的长茶几上放着早就醒好的月初刚刚从法国空运过来的顶级红酒,而与之不相匹配的,是旁边那一沓厚重的文件资料。
寻欢作乐歌舞升平的地方,出现这么一沓资料,自然是极不相称的。
白池礼手执醒酒器,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往茶几对面推了推,“喝喝看,这个酒是周嘉聿精挑细选选中的,又特地着人盯着空运过来的,据说有些来头。”
对面男人的视线始终落在手上的资料上,闻言并没有应声,连个眼风都没给予他。
白池礼也不介意,他耸了耸肩,拿起自己的那杯,先是凑到鼻端闻了闻酒香,又观察了下酒杯上的挂壁程度,接着放到嘴边饮下一小口,细细品味了番口中酒液的醇厚,半晌后,他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后他笑着朝对面的人道,“这酒还真是不错,清彦,你真的不来一点?”
对面的沈清彦依旧没有抬头,只淡淡的回,“不用,喝了也没用。”
以他的酒量,早已千杯不醉了,既然喝了也无法醉上一回,既然醉了也无法再见到那个日夜念想的人,那这酒,喝来又有何用?
借酒消愁愁更愁,不如就让他清醒的沉沦在这求而不得的人间炼狱中吧。
白池礼兀自饮酒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起,他自是听出了沈清彦话中的意思,也明白他未说出口的那些话,他将酒杯搁回茶几上,叹了口气,才开口,“清彦,一年多了,你还是放不下吗?”
都城的特大地震至今已经过去一年多了,那场变故带走的人也已经离开有一年多了,当时亲历那场重大灾难的人大多数都渐渐从悲痛中走了出来,重新开启了新的生活,包括都城,都已经重新规划,投入新建了。
只有沈清彦一个人,还独自留在原地,固执的不肯往前踏出一步。
沈清彦没有作答,似是没听到白池礼的话般,只是他握着文件的手,细看之下,在微微发着颤,泄露了几分他心绪的变化。
沈清彦向来话少,白池礼料到了他不会回答,他抬头,直视着他,再道,“清彦,听方阿姨说,这一年多来你回帝都的次数屈指可数,你别忘了,除了小北,你还有个母亲要照顾。”
“我知道。”沈清彦低声应了句。
白池礼紧盯着他的眼,继续道,“我回国也有两个多月了,才见你这么一回,你到底要逃避到何时?清彦,小北已经不在了,我想,若是她有感知,也不想看到你这样作茧自缚的,清彦,放下吧。”
自从那件事发生后,沈清彦就长住在了寺庙中,很少回帝都,就连他,回国后也是多次联系不上人,耽搁至今两人这才见上一面。
作为亲历那场悲痛的至交好友,白池礼自然明白沈清彦对顾小北的感情,只是,如今,一切已成了惘然,而作为活着的人,该要继续生活下去的。
沈清彦抬起头,对上白池礼的视线,他眼底的万千情绪直白敞亮不遮不掩,任由白池礼打量,他只哑声开口,“小白,你不懂。”
白池礼一愣,不置可否的弯了弯唇角。
那样深入骨髓的感情,那样至死不渝的痴恋,他当然是不懂的,可,又何必懂呢?闲得吗?
他啊,自小的耳濡目染与如今的行事偏激使然,习惯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女人?爱情?与他何干?
不知是不是酒精起的化学作用,白池礼脑海中莫名的浮现出一张生动鲜明朝气蓬勃傲娇嘚瑟的女人脸。
白池礼嘴角的弧度瞬间僵住,眼眸内闪过嫌弃之色。
那个小蠢蛋,真的是,无孔不入阴魂不散啊。
就,烦!
“清彦,说实话,你有没有怪过我?要是当时我能脱身和你们一起去都城找小北,也许,会有不同的结果。”那件事是沈清彦的殇痛,也是他的遗憾与自责。
沈清彦垂下眼,缓了很久,才摇了摇头道,“小白,你有你的身不由己,而小北。。。当时就算你一起去了,也是无济于事的。”
仿佛单单只是提起那个人,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
呵,好一个身不由己,白池礼扬眉,极近的讽刺。
两人各自沉默了半刻,白池礼转了话题,“那你和秦易是怎么回事?我问他你的近况他说不知道,问你他的事,你也闭口不谈,你们这是闹哪出?”
当年他们三人关系多好啊,尤其是沈清彦和秦易,两人是一个家属大院里出来的,比之他来说,那两人的关系要更亲厚一些,谁知,如今竟会隔阂如斯。
“就那样。”
白池礼就无奈了,“你和秦易也真是的,这样僵持着有意思吗?真就这样反目了?”
为了一个女人,一个暗自神伤,一个如困兽般做自己思念的囚徒,白池礼表示,这样的感情,他是真的理解不了。
“我和小北之间的事从来与他秦易无关。”
“那你还和他老死不相往来的?”白池礼揶揄道,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他还真就不信了。
“我只是不想见到他,不想见到过去的那些人。”沈清彦继续看向手中的资料,显然不愿再在这个问题上多置喙。
白池礼就笑了,他挑了挑眉,回,“那我呢?我不也是‘过去那些人’?你也准备要和我老死不相往来?”
沈清彦抬头看向他,“小白,你不一样,你是我的朋友,而且小北很看重你这个白师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所以,”沈清彦说着,扬了扬手上的资料,“小白,我的建议是,凡事不可做尽,留有余地才可进可退。”
这份资料上的内容太过心思慎密环环相扣机关算尽骇人听闻了,这份资料一旦曝光,几十年历史积淀的巨头企业分分钟有可能陷入到信任危机当中,若是处理不当,大厦倾覆并不是不可能的。
而这一切,都是他面前的这个男人一手策划出来的。
连沈清彦都不得不诧异,在白池礼表现出来的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保护色下,他的心思竟然已经深沉至此,能这般掩人耳目的运筹帷幄了。
白池礼凉薄的扯了扯唇角,又拿起红酒好整以暇的喝了口,才漫不经心的开口,“当初乔家在城中的一众权贵当中,千挑万选的挑中了我,算计了我,当时的我实力尚且不够,还不足以抵抗白家与乔家的合谋,就像你说的,去年那桩事,我是身不由己无可奈何的入了这个局。”
“这些,我都记着,不敢或忘。”
“如今,呵,我花费了这么多精力,铺垫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大的一出戏,自然是要对乔家的‘好意’投桃报李的啊,况且,有整个白家作陪,他乔家也算是死得其所,不亏了。”
“清彦,你只需帮我看看这其中我需要规避的法律风险就可以了,其他的,我自有安排。”
沈清彦做了多年的律师,又是这个圈子里有口皆碑战无不胜的金牌律师,为人自然是谨慎的,他扫了眼周围,再次确认,“这里安全?”
白池礼脸上的笑这才有了点实质,“这里是周嘉聿的地方,自然是安全的。”
J&Y是周嘉聿的私人产业,为数不多知道的人只以为这是周嘉聿名字的缩写,只有他知道,这背后有其深意。
而以他和周嘉聿的关系,整个帝都城,恐怕也只有这里,才是最为稳妥隐蔽的,能放心谈事的地方。
“好。”沈清彦也不多废话,他抽取一只笔,在白池礼给他的资料上一边圈圈画画,一边和白池礼解释其中的问题,一条一条过法律风险点。
白池礼也收敛起了纨绔做派,谦逊的听着,记着,头脑风暴由此展开。
两个多小时后,两人才将厚厚一沓资料全部捋顺处理完,沈清彦盖拢最后一份资料,吁出一口气,摇头感慨,“小白,没想到,你居然已经筹谋得如此详细了,看来,我们几人中,还是你最不显山露水深藏不露啊。”
白池礼不在意的耸肩,“你还不知道我?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啊。”
他啊,就是一个锱铢必较,眦睚必报,绝对的利己主义者,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错待他的人。
至今,无一人能在他这里是例外。
“只是,”沈清彦手指轻扣着文件,有些迟疑,“小白,你真的不留一丝丝的余地?这可是整个白家啊,你当真下得了手?”
白池礼又喝下一口酒,就连唇边残留的酒液在光线的折射下都似乎透着残忍的暗芒,“呵,白家?白家又如何?你不觉得巨石陨落神话幻灭的过程很值得期待吗?”
“小白。。。”
“清彦,你怎么和明生还有CODY一样,这么婆婆妈妈的。”白池礼打断他的话,不满的蹙了蹙眉。
沈清彦沉吟片刻,他和白池礼相交将近十年,也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有些问题的存在他不是亲历者,没有立场多说什么,于是,他只问,“你预备何时披露这些信息?”
白池礼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他看着里面晃动的液体,不紧不慢的开口,嘴角的弧度仿佛都带着嗜血般的冷漠,“去年RANO暴雷,股价一路下跌,最终无力回天,只能申请破产保护的事儿,你听说了吗?”
沈清彦闻言,点了点头,他这一年多来虽然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是住在寺庙里不问世事的,但这桩引得美国股市动荡的大事件他还是有所耳闻的,更何况,这件事还是GCAS一手策划的。
“其实当时RANO还算有得救,并没有到一定要宣布破产的地步,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这么快决定宣布破产?”白池礼见沈清彦点头,继续道。
沈清彦挑了挑眉,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白池礼慢条斯理的又品了一口手中的红酒,才接着道,“当年在RANO发展最鼎盛时,他们曾利用在汽车研发中开发出的新技术进军了智能手机领域,创立了一个新品牌,而这个品牌从创立之初在明面上就和RANO毫无关系,可其实背地里却是为RANO提供进一步研发创新的资金来源。”
“这个新品牌,就是横空出世的RAWEI,是不是觉得名字很熟悉?”
“当时RANO想要快速攻下亚太市场,占领高端手机领域的市场份额,经过前期调研,他们和做家电起家的韩国WEIA企业达成了战略合作,这个RAWEI品牌,就是取两者的名字而成的。”
“呵呵,RANO想利用RAWEI圈钱,而WEIA则是想利用RAWEI进一步扩大在韩国零售业领域的市场份额,这和他们与永达购物中心达成股权置换的战略是一样的。”
“RANO当时选择宣布破产,不过是壮士断腕,想要保住RAWEI继续赚快钱罢了,只要将RAWEI与RANO的关系,甚至是RAWEI与WEIA的关系公布出去,你猜,会有什么后果?”
“到那时,再将这份资料上的信息一一披露,你说,是不是会很有趣?”
沈清彦凝眉思索半晌,语气十分肯定的道,“所以,从一开始,你做空RANO就不单单是为了钱,而是为了WEIA,所以,你早在最开始时,就是在为WEIA布局,不,是为了永达购物中心,甚至是,永达集团。”
与聪明人说话的好处就是一点就通,白池礼满意的点头,“没错。”
“那乔家呢?”
白池礼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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