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今。
“一直停在从前的,是你们。”
刘芙茜那一句话说完,廊下风声忽然静了片刻。
沈清晚怔怔望着她,眼底还有未散的难过。
刘芙茜反倒先笑了:“今日白夫人要上门,你可要过去瞧瞧?”
沈清晚脸上一热,方才那点愁绪顿时被她一句话冲散大半,低头嗔道:“你怎么这样?我同你说二哥,你偏拿我的事堵我。”
刘芙茜道:“那是你未来婆母,又不是你未来相公,这也害羞?竟连提也提不得了?”
沈清晚被她说得脸颊更红,手指绞着帕子,半晌才低低道:“八字还没一撇呢。”
刘芙茜望着她这副模样,唇边虽带着笑,心里却慢慢沉了下去。
从前她确曾拿沈清晚的婚事挡过沈珵美的话头。那时她不愿提沈珵美,沈清晚一张口便绕不过二哥,她便故意拿白洲言取笑她。
可这一回,倒不是全然玩笑。
沈清晚年纪与她相仿,她已成婚四年,沈清晚却仍待字闺中。若只是寻常闺阁女儿迟些出嫁,也算不得什么,可沈清晚心里早有人了。
白家公子白洲言,温雅端方,与沈清晚自幼相识。
三年前沈家得封侯爵,白家便登过门,想把这桩婚事定下。刘芙茜那时也曾向薛枚提起,谁知薛枚只说府中刚得爵位,诸事纷乱,姑娘的婚事不宜仓促。
后来白家又遣媒人来过几回,薛枚不是说府邸修葺,便说沈清晚身子弱,需再养一养。
话说得体面,意思却明白。
她嫌白家只是伯爵门第,配不上侯爷亲妹。
那时沈家不过刚起,京中高门未必瞧得上,薛枚却已先端起了架子。刘芙茜冷眼看着,只觉好笑,又觉替沈清晚难过。
好在白洲言是个守得住的人。
这几年里,旁人或有议论,他却从未另议婚事。白夫人虽也有不满,到底疼儿子,仍不曾把话说死。
前些日子,薛枚见女儿眼看快二十,实在拖不得了,终于递帖子请白夫人上门,商议两个孩子的婚期。
偏白家那边迟迟没有回音。
薛枚这几日嘴上不说,心里早已着急。她疑心白家拖了几年,兴许生出悔意。谁知封王圣旨下来第二日,白家便回了帖,说今日登门拜访。
沈清晚很快便是昭武王的亲妹。
后日沈珵美归京,今日白夫人上门。
这时辰,实在太巧。
刘芙茜看向沈清晚,少女眉眼尚带青涩,提起白洲言时,眼中水光盈盈,却还藏着一点倔强。
“他同我说了。”沈清晚低声道,“我与他的婚事,不会有变。”
刘芙茜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这些年管着内宅诸事,对于人情往来早已看得明白。
两个人的婚姻,原不只在两个人身上,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多,并不是两人愿意,便真能在一处的。
可是她是真心盼着清晚能同自己中意之人长相厮守。
而不是被一场婚事,推到不愿去的地方。
“我去瞧瞧。”刘芙茜道,“若婚期定下,我回来告诉你。”
沈清晚点点头,眼里含着期待。
才进院门,便见白夫人从正屋里出来。
白夫人平日爽朗体面,今日脸色却一阵青一阵白,胸口起伏得厉害。
白夫人迎面瞧见刘芙茜,强行收住怒色,侧身行礼:“见过王妃。”
刘芙茜连忙扶住她:“册封礼还未行呢。何况,咱们早晚是一家人,夫人何必这样见外。”
白夫人听得“一家人”三字,眼底泛起苦涩。
她回头朝正屋瞥了一眼,冷冷笑道:“这一家人,只怕做不成了。”
说罢,她轻轻推了推刘芙茜的胳膊,是告辞之意。
送别白夫人后,刘芙茜走进屋内。
屋里薛枚正靠在榻上吃茶,脸上那点畅快还未散净。见刘芙茜进来,也不过抬了抬眼。
刘芙茜道:“婆母打算如何同清晚妹妹说?”
薛枚道:“我与女儿之间的事,用不着你来过问。”
刘芙茜垂了垂眼,她素来不爱同人争长短,这几年更学会了,有些话听到这里便可。
既已知晓白夫人为何怒去,也知薛枚心意已定,她便不再多问,转身往外走。
走到一半,薛枚忽道:“你屋里的核儿,那日在廊下喂鹦鹉,将我与陈夫人的话都听进去了罢?”
刘芙茜停下脚步:“母亲想说什么?”
薛枚直起身来:“按理说呢,你出身确实不如佟婉容。可到底人心是肉长的,莫说这四年的相处,你与清晚也是一同长大的,我也算半个看着你长大的长辈。依我说,自然还是你做我儿媳妇更合适。”
刘芙茜只木头般听着。薛枚继续道:“所以,你要有自知之明。”
刘芙茜道:“还请婆母明示。”
薛枚慢条斯理地开口:“前头赏菊宴那桩事,你得罪了陈夫人,她如今还在气头上。”
刘芙茜道:“婆母有何安排?”
薛枚慢慢道:“陈夫人与我一般,都是宽厚良善的人,自然不会难为你,叫你亲去斟茶赔罪。”
刘芙茜面上并无神色,只等她后话。
薛枚道:“后日吾儿班师回朝,你既有幸被邀去观礼,少不得要见许多贵人命妇。到时候你寻个机会,同人说上一句,把陈夫人母女的名字添进去,她自不会再怪罪于你。”
刘芙茜回到屋中时,沈清晚正在观摩她的诰命服。
那衣裳铺在榻上,青绣云纹,金线压边,华贵沉重。
沈清晚听见脚步,立刻回头:“怎么去了这样久?婚期可定了?”
刘芙茜没有瞒她:“你的婚事,只怕有变。”
沈清晚脸上的红晕一点点退下去:“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刘芙茜道:“我去得迟,只瞧见白夫人满面怒色出来。婆母那里,倒像心里舒坦。”
沈清晚站起身:“我要去问母亲!”
刘芙茜伸手扯住她袖子:“你先告诉我,若是不成,你待如何?”
沈清晚怔怔望着她,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刘芙茜握住她手腕,语气比平日重了些:“清晚,你不能只哭。你要想清楚,若她执意不许,你要怎么办?”
沈清晚唇瓣颤了颤:“我……我不知。”
刘芙茜道:“你不能不知。”
沈清晚微微蹙眉,眼泪悬在睫上,欲落未落。
她生了一双与沈珵美极相似的眼睛,眼尾微垂,水色一盛,便叫人心里不忍。
刘芙茜望着那双眼,心神忽然被拽了一下。
她想起另一个人。
想起四年前他唇齿压下来时,几乎是带着发狠的力道,咬得她下唇生疼。
可那双眼里,分明又藏着几乎要坠下来的水光。
刘芙茜指尖一颤,很快回过神来。
她松了些力道,仍看着沈清晚:“去问你母亲。告诉她,你此生非白洲言不嫁。再告诉她,若她执意不许,你自会叫她知道后果。”
沈清晚怔了片刻,咬紧下唇,用力点了点头。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望向刘芙茜:“芙茜,你变了许多。”
刘芙茜轻声道:“我们都在变。”
……
两日后,刘芙茜身着二品诰命服,于辰时登上了前往朱雀门的骡车。
晨光熹微,朱雀门内,万民云集。
刘芙茜登上二楼的观礼台。
她今日衣冠端正,云髻高挽,珠翠压鬓,身上命妇服沉而华贵,衬得那张脸越发清冷。
众人见她来,纷纷侧目。
太史令立于敌楼,仰观天象:
“启奏陛下,晴空澄澈,紫气东来,此乃大吉之象!”
“好!”一声浑厚的男声回应。
刘芙茜遥遥望去,朱雀门城楼正中央,设九龙金漆御座,那里坐着当朝天子。
其侧处,设有凤纹鎏金椅,端坐着当朝国母。
皇帝着十二章纹衮冕礼服,皇后戴九龙四凤冠,我朝最尊贵的二位,穿着郑重隆重,只为迎接一人回京。
号角声忽自远处传来。
先是一线低鸣,继而层层拔高,震得城楼栏杆都隐隐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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