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夜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当年科举被杨万里举报——那事儿他早就不气了。他最后悔的是，成亲那天，六公主萧明嫣问他：“三哥，你以后打算做什么呀？”
他当时喝了点酒，大着舌头说：“做生意！赚大钱！让公主过好日子！”
萧明嫣端着酒杯，嘴角一翘：“本公主缺钱？”
林照夜噎住了。
萧明嫣把酒杯往桌上一顿，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林照夜，你听好了。本公主嫁你，不是因为你穷，也不是因为你将来能多有钱。本公主就是看你这人顺眼。”
满堂宾客鸦雀无声。
林照夜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但是——”萧明嫣话锋一转，坐回椅子上，慢悠悠地晃着酒杯，“你既然说了要赚大钱，那就去赚。赚不到也没关系，本公主养你。”
林照夜：“……公主，您能不能别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个？”
“不能。”萧明嫣理直气壮，“本公主说话，从来不看场合。”
成亲后，两人住在御赐的公主府。
三进三出的大院子，丫鬟仆从几十号人。萧明嫣的嫁妆堆了满满三个库房，林家的陪嫁也不遑多让。
林照夜头几天还有些不自在——出门有人跟，吃饭有人布菜，连洗脚水都有丫鬟端。
萧明嫣看他别扭，嗤了一声：“瞧你这点出息。本公主都没嫌弃你，你自己倒先不自在了。”
林照夜深吸一口气：“公主，我想做点事。”
“做什么？”
“做生意。”
萧明嫣正在啃苹果，闻言苹果也不啃了，上下打量他：“你？做生意？你知道市集在哪儿吗？”
“知道。”
“你知道一斤米多少钱吗？”
“……不知道。”
“你知道怎么跟商户谈价吗？”
“……不知道。”
“那你做什么生意？”萧明嫣把苹果核一扔，“本公主的钱不够你花？”
林照夜憋了半天，说：“我不想让人说我是吃软饭的。”
萧明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嘲笑，是真觉得好笑。
“林照夜，”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你以为你不做生意，就没人说你吃软饭了？你是驸马，驸马就是吃软饭的。这是命，认了吧。”
林照夜：“…………”
“但是——”萧明嫣话锋又一转，“你要真想折腾，本公主不拦你。亏了别哭就行。”
林照夜去找了大哥林墨谦。
林墨谦正在账房里拨算盘，听弟弟说完，头也没抬：“你想做什么？”
“不知道。”林照夜老实承认。
林墨谦终于抬起头：“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来找我？”
“大哥，你帮我想想。”
林墨谦放下算盘，靠在椅背上，想了半晌：“你做不了鲜货生意。小妹的农桑院把瓜果蔬菜的路子都占了，你插进去，要么抢她生意，要么给她打下手。你愿意？”
林照夜摇头。
“那你做布匹？茶叶？瓷器？”林墨谦一个一个数，“这些都有老字号把持，你是驸马，没人敢明着坑你，但暗地里挤兑你，你也难受。”
林照夜皱眉：“那我能做什么？”
林墨谦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忽然笑了：“你小时候不是喜欢摆弄木头吗？爹书房里的那个多宝阁，是你十岁那年做的？”
林照夜一愣：“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手艺没丢吧？”
“没、没丢……但做生意卖木器？”
“不是卖木器。”林墨谦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的地图前，“你想想，大梁的漕运、海运、陆运，每年损耗多少？光说运瓷器，碎多少？运水果，烂多少？要是能做出更好的包装箱、更稳的货架、更方便搬运的器具……这不就是生意？”
林照夜眼睛慢慢亮了。
“而且，”林墨谦转过身，“这个生意，小妹做不了，别人也不想做。你去做，正合适。”
林照夜回家跟萧明嫣一说，萧明嫣正在敷面膜——脸上糊着一层珍珠粉，只露出眼睛和嘴。
“包装？”她含糊不清地说，“就是做木头箱子？”
“不只是箱子。”林照夜来了精神，“还有货架、托盘、防震的填充物……大哥说了，这叫‘物流器具’。”
萧明嫣掀开面膜的一角，露出半张脸：“你有本钱吗？”
“有。爹给我的陪嫁、我自己攒的……大概五千两。”
萧明嫣“啧”了一声：“五千两够干什么？买个铺面就没了。”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叠银票，往桌上一拍，“拿去。两万两。亏了算我的，赚了分我一半。”
林照夜看着那叠银票，没接。
“公主，我自己能……”
“你能什么能？”萧明嫣把银票塞进他手里，“本公主的钱，不花白不花。再说了，你这生意要是成了，以后皇家的货运都能用上你的东西。那本公主脸上也有光。”
林照夜握着银票，沉默了一会儿：“那我给你写个借据。”
“写什么借据？”萧明嫣重新躺回榻上，把面膜盖好，“你人都是本公主的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林照夜在城西买了个旧厂房，改成了木工作坊。
他从各地请来最好的木匠，研究怎么做出又轻又结实又便宜的包装箱。试了七八种木材，十几种榫卯结构，废了一屋子木料，终于做出第一批样品。
萧明嫣来看过一次，拿起一个箱子颠了颠，又往地上一摔——没散。
“还行。”她评价，“就是丑了点。”
林照夜点头：“我也觉得。我打算找画师在箱子上画图案，既美观又能当招牌。”
“画什么？”
“画桃子。”林照夜说，“你不是爱吃桃吗？”
萧明嫣看他一眼，嘴角翘了翘，没说话。
第一批订单来自林墨谦。林氏商行每年往北边运大量瓷器，损耗率一直居高不下。用了林照夜的防震包装箱后，损耗直接降了三成。
消息传开，陆续有人来订货。
林照夜的作坊从二十人扩到一百人，又从一百人扩到三百人。城西的厂房不够用了，他又在城北买了块地，建了个更大的工坊。
萧明嫣有时候会来，坐在旁边看他忙。他不跟她说话，她也不烦他，就自己带了本书看，偶尔抬头看一眼。
“公主，您不用在这儿陪我。”林照夜说。
“谁说本公主在陪你？”萧明嫣翻了一页书，“本公主是在检查自己的投资。”
第三年，林照夜接了一笔大单——工部的。
朝廷要修水利，需要大量运输石料的特制货架和加固麻袋。工部侍郎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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