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含章殿灯火通明。
“奴才赶到宫正司里头时,王裕兰已经被毓秀宫的人毒哑,随后就被打死了。”薛让躬身说道。
“晚了一步么?”元歌正在偏殿练字,闻言手中的笔顿了顿,墨色晕开,这个“薄”字便毁了。
东风恶,欢情薄。
元歌丢开笔:“将这些收拾了。”
她看起来并不在意王裕兰的事,兴致缺缺,说完就去了正殿。
待公主走后,薛让走到书案前,学着她的样子握起笔。捏起笔杆,比他想象中的要轻。
就算他并不认识几个字,也能看出公主字里的气势,锋芒毕露。
狼毫又滴下一滴墨,在纸面洇出一团黑。薛让觉得墨的气息很好闻,宫中太监只有司礼监才有权批红,他们都会写字。
托了公主的福,薛让近来也常去内书堂习字读书,他低头盯着纸面,拣自己认识的字默念。
东风什么……情。风的走向东西南北,和情有什么干系?
风是抓不着的,情更是摸不到的,是这样吗?
他将那张废掉的字折起,收进了自己怀中。之后才开始收拾桌案,还顺道摸了摸笔架旁的兔子泥偶。
外头的气氛很是忙碌。
很快就要出宫前往南郊围场,绿扇和林德海领着人收拾完大件小件,装了许多箱子,进殿向公主回禀。
殿内的气氛低沉,公主连晚膳都没有用,下头的人都在猜原因。猜来猜去也没个结果,只得小心行事,以免触怒了公主。
“把父皇前不久赏的桑木弓和水貂裘带上。”元歌听完,就说了这一句。
“是。”林德海往后院库房去了。
陛下赏了东西,公主总是第一时间用上,还要让陛下瞧见。如此说来,难怪陛下喜欢公主。林德海心里想着。
除了一应用具和衣裳首饰,元歌还要点四个宫女四个太监一起出宫。她把林德海留在含章殿管着事情,打算带上绿扇红绡和另两个殿里的宫女,太监要带林福薛让,还有两个年纪小的。
“殿里闷,本宫出去走走。”元歌披上斗篷,脚踩小羊皮靴。
此刻已是亥时,宫中的主子大多都睡了。绿扇对公主突如其来的想法已经见怪不怪了,与其劝阻,不如顺着她。
“奴婢随殿下去。”绿扇道。
“不用,你将我的脂粉再挑些带着。”元歌没有让她跟着,径直走出了殿门。
绿扇望着公主的背影,面露担忧:“公主今晚是怎么了?从咸福宫回来时还高兴着,忽然就变了样。”
林福哎呦一声,得意道:“姐姐莫不是忘了今儿是什么日子?我原也奇怪呢,转念一想其中关窍,啧——公主今日情绪还算是好的了。”
绿扇还没说话,红绡从后头冒出来,一把拧起林福的耳朵:“死小子别贫嘴。”
“诶,疼疼疼疼!”林福反应夸张,总算肯说了,说之前还要卖个好:“我的姐姐们,这背后缘由我可只对您二位讲,呵,旁人就算求我,我也不带理他一句的!”
红绡放开他的耳朵:“行了,记着你的好,快说。”
“今日是十一月廿七,再过一会儿十一月廿八,这就到了小陆公子的生辰。”林福意味深长地说。
冬夜寒凉,侍卫按例在宫道巡行,兵戈碰撞在铠甲发出轻响。他们见到前方来人,立刻弯身行礼,待人走后,才继续巡逻。
元歌走在宫道上,身后两个太监抬着个空步辇。
旁边的薛让各提着一盏四角宫灯,照着前路。
“薛让,此事你办的不错。”元歌开口,指的是用卫选侍之事反将宜妃一军。
见微知著,胆大心细,是个可用的。
“要不是你及早察觉告诉了本宫,母妃大约要被柳蕴容坑上一遭,日后也难办。本宫有意让你做近侍太监,你看如何?”虽是问句,但公主显然不是在征求他的同意。
一个月从粗使太监到近侍太监,已经是极快的升迁了。
薛让立刻跪下谢恩,宫灯将他弯下的脊背映在地面,像一轮弯月。
看到他的娴熟,元歌皱了皱眉:“你跪过许多人吗?”
这问题是确凿的废话,薛让觉得可笑,但不能直接说出来。
“回殿下,这是做奴才的本分。”薛让道。
元歌心里知道,可她看到薛让这样又觉得有些别扭。
“起来吧,灯都要垂到地上了。”元歌干脆转过身,戴上风帽不看他。
风帽边沿镶了一圈白绒,围住了元歌的脸。
身后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灯光却一直照在她身前。元歌说话时带出几丝热腾腾的雾气,飘去天空,地上影子像一团黑色的雾,黏在她脚下。
薛让也不问公主这是去何处,只是跟着她。元歌停下他就停,元歌转弯他就转。
没多久,公主驻足在尚膳监南侧的一个角门前,而角门居然也是开着的。她抬头望了望单调的檐枋,跨步走入。
她让那两个抬步辇的太监在耳房等她,带着薛让来到一间膳房里。
薛让率先挑起门帘,食物的香气刹那间溢出。
羊肉在锅中炖着,汤色乳白,浓郁的羊汤味冒出。炉子同时传出烤肉的焦香,旁边的案上放着一个圆滚滚的白面团。
老太监听见动静,转头看见公主很是高兴,行了一礼:“殿下来了。”
元歌虚扶他一把,笑问:“武公公这是做了什么好吃的?”
薛让明显看出,公主对这个老太监的态度不寻常。
“没什么稀奇的,和殿下宫里比不了。就是羊肉炖着吃,几块羊排撒上香料烤了。公主喜欢加点清爽利口的,老奴便拌了萝卜丝和笋尖。”武公公的脸上笑出褶子,继续说着:“羊肉火气太大,还有冬瓜莼菜羹。”
“公公有心了。”元歌坐在方桌,“端上来一同吃吧。”
若是旁人在场,一定大为震惊,公主竟叫一个老太监同桌用膳。
然而武公公却并不意外,只是告了声罪,待把膳食摆满方桌,热气腾腾中,他真的坐了下来。
公主随后看向薛让,眼神示意另一边的长凳:“你也坐下。”
薛让怔愣一瞬。
元歌见他不动弹,又说了一遍,薛让才坐下。
这人总是一副从容随意的样子,元歌头一回见他恍惚,感到很新奇。她也不再说话,自顾自夹了几块羊肉吃,余光注意着薛让的反应。
“这小子是个实诚的。”武公公笑道,替薛让说了句话。
实诚?
“既然武公公这样说了,薛让,你也别装傻,拿起筷子。”元歌道。
在这个装饰简朴的环境,她很放松,还带着几分憨态的娇贵。
“公主恩典,那奴才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一饱口福了。”薛让嘴角弯起,是一个标准的、温和的笑,眼角的痣也跟着跳了跳。
武公公已经事先将他们两个太监吃的单独装在另外的碗碟中,看着武公公吃了菜,薛让才尝了一口笋尖。
冬夜里一碗热羊汤下肚,五脏六腑都暖了起来。烤羊排焦酥,炖羊肉软烂鲜嫩,再吃几口凉拌笋尖,爽脆解腻。公主赐膳,他当然得表现得应景。不过这饭食的确有几分香味。
“慢些吃。”元歌嘴角噙着一抹笑,眼睛弯了弯,懒洋洋地看着他。
就像在看一个特别的人。
这个人应当会被她平等看待,令她赏识,又有着无伤大雅的小毛病,可以让她嘲上几句。
面对陌生的公主,薛让发觉他擅长的唱念做打、赌.博喝酒、坑蒙拐骗此刻都不顶用了。
可她姜元歌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怎么会这样看一个奴才?
她居然也会这样对人吗?
薛让心里万分怀疑。
好在公主这样的目光只有一刹那,她垂眸,似乎在观察碗里的炖羊肉。
子时三刻,夜深人寂,武公公用羊汤下了一碗面。最顶上卧了一枚鸡蛋,撒了葱花,飘着香油。
他刚要把用糖腌好的胡蒜拿出来配着,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曾经三公主和忠毅伯府的小伯爷嫌弃文华殿的饭太难吃,时常来他这里加餐。那几年两个人还喜欢一同过生辰,避开人群,跑到这儿吃一碗长寿面。小伯爷做事风风火火,嗓门响亮,眼睛盛着星子,也亮得很,吃面总要配着武公公腌的甜蒜。
少年神神秘秘闭上眼,到了子时中间忽然睁开,忽然笑出声,说他新的一岁第一眼就看到公主。
公主对着这碗面,神情变得庄重起来。
她只梳了个简单发髻,两旁是淡金掩鬓,再往上是水红色的花钿。薛让视线落下,隐约看到她耳后的发带。
“你别这样看我。”元歌瞪了薛让一眼,不像真的生气。
这一眼神采奕奕,将元歌今夜以来脸上的阴郁都扫净了。
薛让眼前突然充斥着鲜艳的色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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