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斐然醒来是躺在床上的,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昨夜他抱她了!她是猪吗?怎么可以睡那么死沉?
懊丧地瘪着嘴,抬手揉了揉眼睛,感觉特肿,赶紧起身拿铜镜,不照还好,一照之下登时大惊。
天哪,眼皮都耷拉下来,好丑啊她!所以就是顶着这张脸问的他,我美吗?
美?美你个头啊美!
斐然将铜镜往床上一撂,一头倒回去,拉高被子蒙住脑袋。
“啊——”
*
冬阳温暾,天气清朗。
且说这日,山门外一众摊贩都聚在那片有日头的地方,阿南阿北自也不例外。
今儿个初十,观里依旧做法事,下降的据说是叫什么什么天尊,哥俩听了一耳朵,谁也没记住。
摆摊日久,屈指算来已三月有余。日子一长,俩人是越来越地道了。每天出摊头件事,先奔茶摊打大碗茶,然后往小杌子上一坐,腿儿一翘,一边呷着粗茶,一边与旁边同行扯闲篇逗闷子,时不时竖起耳朵听些不着四六的八卦。这摊再摆下去,他们都快忘记自己原来是干啥的了。
此时,太阳又正好卡在前头那棵老樟树的树杈间,光芒四射。就在那片明晃晃的光线里,忽然走出一人。
一见来人,阿南阿北噌一下从杌凳上拔起,嘴里不约而同地磕巴:“郡郡郡——”
几个摊贩纷纷侧目。
斐然走到摊位前:“行了,我知道我长得俊。”
阿南阿北连忙假装咳嗽。
她抬抬下巴,道:“来个面饽饽。”
阿北愣愣地“啊?”一声。
阿南则赔着笑,为难地问:“您这是没吃早点?”
“管我吃没吃呢。”斐然眉头一挑,“摊啊,愣着做什么?”
阿南阿北对视一眼,不敢再多话,只得挽袖子,笨手笨脚地忙活起来。
铁板烧得滚热,油花滋滋地跳。
斐然眼见他们打了一个蛋就要裹皮,忍不住出声打断:“怎么连油条都不放?没有油条,也能叫面饽饽?”
阿南阿北面面相觑,脚下忙不迭地往隔壁油条摊跑,颠颠地买来一根。这次学聪明了,拆开只放半根,剩下半根哥俩一分,咔哧咔哧地三两口嚼了个干净。
“……”简直没眼看。
四下摊贩见没甚热闹可瞧,渐渐不再张望。
斐然这才低声吩咐:“明日你们去趟绍兴。”
阿南缩着脖子,把声音压得比她还低:“上绍兴做啥?”
她无语:“我说你俩能不能正常点?缩头缩脑的,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有鬼是不是?”
阿南阿北立马挺直腰板。
斐然叹口气,继续道:“去绍兴盘一个破布头店,不要在三埭街,但也不能太远,盘下后寻个由头,低价卖给裘长泰。记住要低价,他能负担起的价格。”
阿南阿北一个翻面,一个撒葱花,轻轻地:“是!”
铁板上的饼皮终于裹成,上回裹得稀巴烂,这回像样些,还能看。
阿北用油纸仔细包好,恭敬地递到她手里,顺便小心探问:“郡君,不知您跟李道长,那什么……进展到哪一步了?”
两人偷偷觑着她。主要是眼睛这么红,像是哭过,别是被拒绝了吧?
被拒绝了好哇!
斐然白去一眼:“这是你能打听的?”
阿南忙打圆场,呵呵笑道:“我们就是想知道,咱这摊儿还得摆多久。”
她没好气地道:“我还在种菜呢,你们连摆摊这点苦都吃不了?趁早收拾东西,给我滚蛋!”
阿南阿北立刻闭嘴。
收拾完这俩,斐然咬一口面饽饽,才嚼两下,就呸呸地吐出来:“什么水平,这么难吃,狗都不吃!”
“汪!”
三人闻声一齐低头,但见一只小黄狗不知何时蹲在摊位旁,正仰着脑袋,使劲儿摇尾巴。
阿南一指那面饽饽:“你吃吗?”
小黄狗吐着舌头,口水滴滴答答:“汪汪!”
*
却说宝蓝小姐今日穿了一身嫩鹅黄,来到余姚县衙。衙门口当值的差役认得她,赶忙进去通传。不多时,县丞赵建大满脸堆笑地迎出来。
“哎哟!这不是妙仪小姐么?您怎的来衙门了?有事派人递个话便是,何必亲自跑一趟。”
苏妙仪也不与他客套,抬步径直往里走:“我来找舅舅,我舅舅人呢?”
赵建大侧身让路,笑呵呵地引着她穿过仪门:“堂尊刚批完几份文书,在后堂歇息呢,小人这就带您进去。”
后堂茶室之内,知县董德元正端着茶盏品茗。听得脚步声,抬眼瞧见来人,不禁眉头一皱,不等她开口,先声夺人道:“县衙也是妇道人家来的地方?别在这里给我添乱!”
“舅舅!”苏妙仪一跺脚,“我才不是来添乱。”行至近前,她一脸郑重,煞有其事地说,“舅舅,我今日是来报案的!”
“去去去!”董德元不耐烦地将茶盏往案上一搁,“你报哪门子案?又在外面惹事想叫我替你兜底?给我回家去!一个闺阁女儿家,成天往外跑,你以后还想不想嫁人?”
“舅舅,我真真是来报案的!我怀疑那个借住在四明山真一观的寡妇,是个拐子!”
董德元原欲端茶再饮,闻言手上一顿:“什么四明山寡妇?”
苏妙仪见舅舅被勾起兴致,当即重重点头:“正是借住真一观的寡妇!舅舅且听我细细道来,就前几日,我与洛瑶去真一观上香,舅舅先别急着说我,我们是正经去上香的!”
董德元无奈地摆手:“行了行了,你说下去。”
苏妙仪凑近两步,接着道:“刚到山门外,我们就瞧见一个道士打扮的女子,与一位姑娘躲在角落说话。两人挨得极近,她拉着姑娘的手像是在哄什么,姑娘还眼泪汪汪的。我们觉着古怪,问了旁边摆摊小贩,方知她是借住道观的寡妇。我心想,有什么话须避着人说得这般鬼鬼祟祟?便上去问了一声‘你们在做什么?’,谁知她二话不说,扬手就扔我一团泥巴!还扯我头发!我一头乌发被她拽下一大把!当时山门外好多香客都看见了,舅舅只管派人打听,我绝没说半句假话!”
讲到这里,她故意顿了一顿,去偷瞄董德元,见他捻着胡须没有打断,更添几分底气。
“后来我气不过,与管事一道上真一观讨说法,也没要她怎样,只道个歉、赔些药钱就是。舅舅您晓得她赔了多少么?”苏妙仪伸出两只手,手指张得开开的,“十两!整整十两!一个借住道观、无亲无故的寡妇,一出手就是十两银子!连眼睛都不带眨的!我原也不敢多想,可巧她给了银子,话里话外地叮嘱我拿了钱就莫再多嘴,舅舅您说这是什么?这分明就是封口费!她若是行得端走得正,何须拿钱堵人嘴?”
董德元端起茶盏,捻须不语。
苏妙仪察言观色,立时加把火:“我本不愿多管闲事,可越想越不对劲,遂叫管事打听,据说她是衢州人氏。舅舅您想想,一个衢州的寡妇,大老远跑到四明山的道观借住?这难道不蹊跷?人家正经寡妇,要么在婆家守节,要么回娘家投靠兄弟侄子,她倒好,进山跟一帮道士住一起,这实在不合常理!我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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