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初次见到魔种之后,沈千秋就再没能睡过一个好觉。
每夜合眼,魔种都会猖狂地出现在他的识海里,无数黑色丝线于识海中游荡、跳舞,张狂地向他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每日睁眼,魔种藏匿,他却得思考起自己应当何去何从。
先前回答灰衣老者之问时,他曾闭着眼答说为宗门、为众人,死一番也无所惧。
可如今真到这关头,“死”之一字现形成为抬手便能摸得到的未来时,沈千秋便知道,自己从来不是那般愿舍己身为世界的大圣人。
不单不是,他还能为活下去去撕咬、去拼命、去从野狗嘴下抢食物!
更遑论如今他只要能够藏住魔种,便还碰不着死之一字。
而他若能在魔种暴露之前寻到剥离魔种之法……
那这一切见不得人的秘密,便能彻底当做从未发生过。
沈千秋用几日时间理清思路想法,平缓了自己情绪之后,总算也敢站到师祖面前了。
“师祖,”他对师祖露出道歉意的笑,搬出早就准备好的理由道,“千秋刚突破完成,便听说师祖你昏迷六日之事。正巧千秋听闻附近有一拍卖行正在拍卖‘太初培元丹’,想着此物或许能让师祖恢复得快些,便偷偷溜出宗门将它拍了下来。”
少年的嗓音缓下声来还是极好听的。
他从怀中取出巴掌大的精致小盒子,恭恭敬敬地将它递上前去,道:“千秋听说百草峰出了魔族细作,将百草峰仓库的支取记录都给泄露了,不敢明目张胆地去,便找了些事情做了伪装,还望师祖莫要生气。”
此时房间里点着熏香,浅淡幽长的香气勉强压着苦涩的药味。
师祖的身子骨较之论道时衰败得十分明显。他的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病骨支离,斜斜地倚在床头,一手虚虚撑下颌,另一手接过丹药盒时似乎都耗损了不少力气。
师祖垂眸淡淡扫了两眼,便将盒子随手搁到枕边,目光沉静无波地重新落回他身上。
“继续说。”师祖淡声说道。
袅袅白雾缓缓萦绕在床头,将师祖的神情遮得晦暗难辨。
沈千秋心中有些打鼓,神情上却未表现出来。
他自若从怀中拿出了数本古籍,这些是他从藏经阁中借出来的书,每本古籍上都插着一叶叶片作为书签。
他照叶片记录的位置翻开书,将其一一摊在床头柜上。
沈千秋缓缓说道:“不瞒师祖,这些天千秋因林兰一事才知魔种防不胜防。”
“前几日千秋为此事去了一趟藏经阁,本想查找辨识魔种之法,查来查去,没有寻着可靠的检测手段,反倒发现这些古籍上都记载了另一件事:丹田灵气内亏之时,最易引魔种侵入。”
“师祖的新功法需将丹田灵力卸去,恰是古籍所说的凶险状态。先前林兰便是冲师祖而来,如今林兰身死,魔族再要对师祖下手,最好的途径便是经由千秋。”
“千秋不惧魔种,却不愿沦为魔族要挟师祖之武器。”
“所以……千秋希望能暂缓测试,待到实力根基更加稳固、有信心护住识海时,再来测试也不迟。”
沈千秋为此借口在藏经阁中翻找了许久的古籍,他所说的记载每一句都切实可见。
可当他说完此话,却未听到师祖有任何回应。
甚至师祖连身子都未动分毫,也一眼都没分给床头古籍,自始至终都以一种极为平静的态度注视着他。
“还有吗?”师祖问他。
沈千秋为这借口精心准备了数日,方才每字每句单拎出来都并非假话——包括他不惧魔种,也不愿因此威胁到身周的师尊、师祖之事。
为此他甚至做好了一份简易方案,在今日推脱掉测试之后,他还打算与师友拉开距离,以防体内魔种哪日忽然爆发,波及到他们。
按理来说,这份理由他该说得坦坦荡荡。
可此时,在师祖如此平静的注视之下,沈千秋莫名生出了几分惶然,仿佛心里藏着的些许心思都要被师祖一眼洞穿。
“……没有了,师祖。”
沈千秋在这般目光之下,根本无法继续向下说出提前准备好的其他理由。
屋内寂静数秒,沈千秋率先打破沉默,指着床头的古籍问道:“师祖不看一看?”
“有何看的必要?”
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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