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上仙丹面前,他们都是耗材。
帝王并不在乎谁生谁死,他只要太上仙丹,他只要结果。
他能看到的只有结果,他看不到过程。
残酷但没有意义的过程,他看不到。或者说,他视而不见。
“纯儿,朕知道你炼丹多年的不易。”皇帝难得放下手中的丹经,郑重目光投掷在钟离纯身上,“作为钟离家的孩子,你肩负起了家族的重任,也在炼丹上取得优异的成绩。如今,太上仙丹的炼制就在眼前,你要坚持下去。”
“武霖是半路出家,学艺不精。如今结局是咎由自取。”皇帝抬手拍了拍钟离纯的肩膀,“但你不一样,你是朕从小看着炼丹的。你是一个极有天赋的孩子。”
“是我们钟离一族的希望。”
钟离纯目光凝住,呼吸凝滞。
希望......吗?
好重啊。
那种殷切的期盼与不可能实现的愿望通过“希望”两个字压在她的肩膀上。她感受不到一点快感,她只觉得痛、酸、刺挠、烫、拉扯、急躁.....忍不住颤抖。
一张外皮下包裹的不是血肉,而是另一层外皮,另一层下又是另一层,一层又一层,层层叠叠如年轮。
若此刻旁人拿刀砍一下钟离纯,她并不会被砍死,有的只是一道深邃的豁口,豁口里有一只闭合的眼睛,它缓缓张开,直直地盯着你。
这颗眼珠没有情绪。
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一层层皮是家人、亲人、爱人、朋友、与她相识之人、世间众人对她的期盼。
钟离纯看见了就做不到视若无睹,一个个的接触着,反应着,被刺激着,接受着,被侵蚀着。
啊——!
为什么她要看懂那么多人的故事?为什么她能够与那么多人共情?为什么她能够感受那么多的不得已啊?为什么她总是习惯性将别人的不得已放在自己的感受之前?
为什么她会怜惜因一己私利而对她痛下狠手的人?对武霖,她不该狠下心报仇雪恨吗?
为什么她要对亲近的人拔刀相向?为什么她要将对她好的人刺的浑身是血,甚至杀死?对於尚青,她不该软下心包容疼爱吗?
钟离纯感觉自己很难分清,她不知道要怎么办?她一直在压抑自己,压制自己,压迫自己。
这么多年了。
好苦啊。
这些苦是她自找的吗?是她咎由自取吗?是她活该吗?
钟离纯想要对自己说“是”,可这个字太无情,太残酷,太沉重。在她还没有形成自己意识的时候,她就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环境铸就了她的性格,性格主导了她的选择,选择有了今日的一切。
她也不想这么苦涩,她也想改。
旁人都说她钟离纯心狠手辣,可相较于她对自己,那些手段不过是九牛一毛。
钟离纯回应着那殷切地期盼,应道:“我知道的舅舅。”
“我会炼出太上仙丹的。”少女的神色中没有自怨自怜,有的是冷漠的坚定与狠心的孤注一掷。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那她就不改了。
苦便苦,没什么大不了的。
钟离纯早就不是只喜欢吃甜的小孩子了。
况且,苦是只是一种味道,它与酸甜辣咸没什么区别。
“好,很好。”皇帝郑重地看着自己的外甥女,“不愧是我们钟离家的孩子,就是与旁人不同。纯儿,你放心,等太上仙丹一出世,你想要什么,舅舅都给你。”
皇帝的双眼闪着火光,这火不是别人,正是站在他对面的钟离纯。
钟离纯是他们钟离一族的未来,是希望,是曾经被熄灭,如今又被赐予的新火光。
“舅舅,如今上古五奇已有两奇。纯儿自愿请命去寻剩下三奇,以便早日炼出太上仙丹。”钟离纯认清现实,也不逃避,直面迎上去。
左右她都要炼出太上仙丹。
她欠於尚青的,她是一定要还的。
於尚青不能死。
“纯儿刚回来便要离开吗?”皇帝心有疑虑。“这三奇,并非你去寻不可。朕可派人去寻,纯儿在合欢宗耽搁许久,理应留在玉皇城内好好调理一番。”
钟离纯摇了摇头。“不,舅舅。”
“我要去的。”钟离纯给出理由。“我在回来前碰上了我大师兄魏息阑,他也在寻上古五奇。”
“他手里有寻上古五奇的法器......我此番去找他,我们一起。”
“法器?”皇帝眉头一蹙。“朕怎从未听闻过?”
钟离纯:“听我大师兄说,那法器是我......阿爹做的。”
皇帝神色一顿。
许久,皇帝轻轻叹了口气。“纯儿是怪朕当年派遣你父亲出海,害得你小小年纪就饱受孤独之苦吗?”
“没有。”钟离纯否定了。“纯儿不怪舅舅。”
钟离纯说的是实话。即便她的皇帝舅舅不让她阿爹去,她阿爹也会去。因为她阿爹想去,很小的时候,阿爹就对大海那边的一切抱有浓厚的兴趣。
只不过刚好,皇帝舅舅听闻海外有太上仙丹,他想要派人去海外一探究竟。如此一来,她阿爹有了一个理由,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
“舅舅,人是自由的。”钟离纯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皇帝的目光中难得有一丝困惑。“什么?”
“阿爹是自由的。阿娘是自由的。舅舅你也是自由的。我们都是自由的。”
“每个人都自由。”钟离纯莫名其妙地说着一些话,一些连她自己的意识都追赶不上的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这些路总不会永远交叠,总归有自己一个人走的时候。”
“所以每个人都会孤独。每个人都会觉得苦。”
“苦海有没有涯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苦火定然不休。”
“既然不休。”钟离纯已经做好了为太上仙丹付诸生命的准备。“那便以命相搏。”
一如武霖。
皇帝怔了怔神,仿佛看到了什么东西。钟离纯也不急,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只是看着。
皇帝抽了手,抬起手中的丹经,转回身走向丹炉。“你走吧。”
钟离纯离开了。
她没有回道然仙宗,而是给大师兄传书,请他一同前往云暗雪山,到时候他们可以在雪山下的云暗镇碰面。
从东往西走,色彩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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