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霜不知道楚妧对她的身世起了疑，还伏在书案上沉沉睡着。
直到晨光透过雕花窗棂，一步一挪，渐渐洒到她的耳垂上。
她觉得有些痒，朦胧睁眼，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再看看昨夜最后一遍习练的成果，她满意点头，正要收起。
“天哪！”阿筠端着洗漱用具进来，声音变了调：“小姐还道姑娘再练一会儿自会回去歇息的，没想到，您竟整夜未归！”
自知食言的流霜心虚辩解道：“本来是打算那样的，可当时太晚了，不想吵到你们。”其实是不小心睡着了。
“我自己来。”她接过布巾，就着铜盆里的清水草草清理，就要拿起昨日精心挑选的衣裳来换。
“天哪！”阿筠再次失声呼道，这次的惊讶绝非作伪，甚至更为绝望。
顺着她的目光低头，流霜看到了那身茜色衣裙和自己的手，沾了墨汁的手。那是昨夜练字不小心沾到的，本来一夜过去都干了，偏偏没有发觉，沾水后又化了开来，那自己脸上现在岂不是……
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晚棠本来要为她多置办几套的，是流霜连连推辞，导致现在竟无可以替换的。
对着娇嫩颜色上的乌云朵朵愁眉紧锁，她心怀侥幸地问：“这一点点痕迹，不影响的吧？”
见阿筠天塌地陷的模样，流霜又异想天开道：“要不把这块折起来，用线藏一藏？”并在心中发誓，下一回，一定不会再这般简省，推拒他人的好意了。
阿筠急得快要哭出来。这墨渍也不知能不能洗去，况且洗也是来不及了。流霜姑娘提的“改一改”更是谬中大谬，改了就不是原先的款式了。那些夫人小姐的眼睛最利，与其如此，还不如换件次一等的呢！
可连次一等的备选也无，小姐不如流霜姑娘高挑，自己的也不合适。思前想后，阿筠强行按耐住焦急，缓言宽慰了两句，就转身疾步去寻小姐和公子了。
“公子，是小姐的贴身侍女阿筠。”沉默寡言的“黄一”示意楚煦去看对面回廊里步履匆匆的少女。
楚煦眉头微蹙：“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看方向，好像是从书房出来的？
无需多言，“黄一”就已心领神会，上前拦下惊慌的阿筠。
阿筠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语带哭腔道：“公子呢？”看到不远处的楚煦，顾不上行礼，她急声道：“流霜姑娘的赴宴衣裙不慎染了墨污，现下没有合宜可替换的了……”
她虽慌乱，话却讲的清楚明白，听得楚煦眉头锁得更紧。若是这一环节出错，她一晚的字不是白练了？
跟上来的“黄一”也知晓了是怎么回事，他度着楚煦的心思，上前禀告道：“昨日公子吩咐的事，属下已办妥。另一家绣铺青缕衣连夜赶制了三套衣裙，方才刚送到门房处。”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见他讲的介有其事，楚煦一副讶然状：“谁让你做这些的？”莫要凭空污人清白！
“黄一”哑然，内心一阵剧震。明明昨日里是公子让他去向青绣阁的绣娘打听流霜姑娘的尺码来着，他还被人家用奇怪的眼神看了老半天，现下怎么忘了？
难道，他不是想为流霜姑娘多准备一些衣裙，而是有别的意思？
主子的心思太难猜，“黄一”嘴上不敢反驳，立刻请罪道：“属下知错，是属下擅自揣度。”
“此事虽是你自作主张，但既已凑巧派上了用场，就先不罚你了。”有了完美的台阶下，楚煦矜持点头。
“属下，谢过公子。”
阿筠顾不上他们主仆之间的机锋，知晓事有转机后，她赶忙补上礼数，就要跟着“黄一”去取衣物。
包袱送到流霜手上，她打开一看，里面三套衣裙一明丽，一清雅，一温婉，各有风致。
楚妧拿起月白色的往流霜身上比一比，又换了天水碧的，最后再试了试鹅黄色的，只觉得样样都好。
“流霜，今日出行，你更喜欢哪套？”
指尖拂过触手温凉的衣料，流霜最终还是按本心择了碧色的：“这件更清爽些。”也和腰带颜色更配。
在楚妧的催促和阿筠的帮忙下，流霜换上了新衣。只见她身形高挑，丝帛一系显得腰肢纤韧，广袖流云轻拂，裙摆碧波微漾，宛如月中素娥，霜里青女，正是十分脱俗。
看得阿筠不住称赞，楚妧也点头。
“这样就很好了。再有一些首饰点缀，也不必施妆了。”楚妧把流霜按在妆镜前，轻飘飘一句不必涂粉就让她乖乖坐住了。
“咦？这个珠子还不错，以后可以做个额坠或珠钗。”
“那是不是要穿个孔啊？要不，还是算了吧！”
“不至于吧？你若不放心，回京后，让我家的工匠做，就不用担心了。”
笑语间，晨间的一桩小小风波烟消云散。
青城宋府前，已是车马盈门。
门外，站着迎客的宋家大管家与三房的两位少爷镇定自若，都端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脸。
门内，消息灵通的家生子们窃窃私语，猜测是何方神圣让主家如此重视。
“其他几房的人都有想来做迎客的，还是老太太压下众议，才让三少爷和六少爷来的。”
“到底是继室，总归更偏心亲生儿孙。”
“慎言！”
“听闻是京城里来的，只怕不是来自一般二般的府邸。”
“总归不能压过老太爷的官阶吧？那得是超品了！”
“老太爷现今又不做官了。人家都道‘县官不如现管’哩！”
“也不是没有压得过的。要知道，咱们青城，除了出过太子太傅，还出过世上一等一的佳人。”
“你是指，宸元贵妃？”
谈起贵妃，世人无不艳羡。当地人都道生子当如宋大家，生女当如江蘅娘。“蘅”便是那位帝王心尖尖的芳名，本来是低调的乡野之花，进了御花园后，便成了倾城倾国的绝世仙葩。
听闻，好些人家不敢以此做大名，怕遭人耻笑脸皮厚，多是在家中以同音的小名称呼女儿。似乎这样，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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