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衣裳，怎么穿？”流霜拎起那层层叠叠的系带，眼中全是茫然。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阿筠无声忍笑，上前一步道：“还是让奴婢来服侍吧。”
后来，流霜还是在阿筠的帮助下才穿戴整齐，感受到衣带各归其位，她不由对阿筠的手巧赞叹出声。
推门下楼时，她看见江家兄妹大清早地居然就在喝茶了。临窗之处，氤氲河雾与茶香缠绵地混合在一起，尽显闲适与风雅。
“流霜这样穿，真好看！”江晚棠翘着包扎好的右脚，本来正百无聊赖，见到流霜，她眼前一亮，最先开口道。
流霜下意识就反夸回去，两人倒是其乐融融。
江煦倒是没什么反应，只垂眸专心喝茶。热气弥漫，掩住了他的神色。任她们互夸完，他才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淡声道：“走吧。”
“走哪里去？”流霜怀疑是自己不小心泄露了心里话，但开口的其实是晚棠。
她拉住江煦不放：“三哥，我们都还没用早膳呢！而且，你忘了？我们来这里是要参加‘兰灯节’的。”
原来这个小小的兰渚镇有个当地特有的“兰灯节”，恰巧就是今天。照例，街上不仅从清早开始就热闹非凡，晚上更将通宵都灯火通明，鱼游龙舞。
江煦本意也不是真要离开，瞥了一眼小妹，便默许了。
用膳后，晚棠和流霜提起了“兰灯节”的来源。
相传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兰渚镇还不是这个名字。镇里有一个叫作“兰娘”的女子，她的孩子药石罔医，奄奄一息。她打听到了一个传说，只要集齐上万盏诚心祈愿的河灯，就能起死回生。兰娘磕头求来足够人数的笔墨，将祝福放在灯里，放入兰溪。终于感动了观音娘娘，让她的孩子复生，母子二人共享天伦！
看着晚棠期盼的双眼，流霜怀疑他们昨夜赶路根本就是为了赶上这个节日，来此处放“兰灯”的。
果然，晚棠眼带憧憬道：“慈母之心，可感天地。今晚我们也去兰溪放兰灯，指不定也能感受到兰娘的心意呢！”
对此，阿筠感触颇深：“奴婢倒觉得，观音娘娘仁善，比那些见死不救的老爷们，强上千百倍，可终究救不了所有人。”这让人不由怀疑她不是因故事而有感悟，而是曾亲眼见过什么。
流霜自然也觉得兰娘不易，可又觉得其中有破绽：“兰娘是个普通女子，她跪那么多人，就是铁做的膝盖也该坏了，更何况，她又上哪里找那么多能书会写的人呢？”该不会是谁随便编排的故事吧？
晚棠和阿筠听得脸色都有些灰了，流霜见此连忙找补：“不过结局是好的，就最好了，我宁愿相信兰娘和她的孩子真的获得了幸福。”
她们俩的脸上又重新升起了对放灯的期待。
不想，一直沉默的江煦横插一脚。他原在闭目养神，此时却语气平静道：“这本就是用来劝世间人向善的杜撰之言，有没有兰娘这个人还是两说。便是有，真实的兰娘，定在磕头路上就死了，她的孩子也活不了。”
这下子，两个半人都在瞪他了。晚棠是明目张胆的，阿筠是迅速低头掩盖的，流霜则是那“半个”。
她正色安慰晚棠和阿筠道：“故事结局自然是美满的，这谁也改不了。若言真实，不是人人都有幸遇到如兰娘般甘愿舍身的父母，我们还是要先爱惜自己。”
江煦倏然睁眼，惊觉她所言部分与自己平日所思相合，此时说给小妹听，倒是正好。然而他开口又是截然不同：“你那些话，莫不是又要撺掇晚棠去学什么拳脚功夫？”
不出所料，流霜和晚棠两人各飞过去一记白眼。
流霜更是觉得此人呆板无趣就算了，还实在爱说教，真不知道他身边的人怎么忍耐他的？
见气氛不妙，阿筠鼓起勇气想缓和一下，却挑起了个大不韪的话题：“奴婢听家中旧人提过，皇城里的陛下也曾为这兰娘之说震怒呢！”
听得是皇帝陛下的事，流霜被引起了兴趣，没有察觉到，江家兄妹唇角微滞。
阿筠有些不安，但话已出口，故而斟酌道：“陛下当年也曾听信‘兰娘’的故事，派人收集天下读书人的字，要以神佛之力复生去世多年的贵妃娘娘，结果……”
晚棠赏了小侍女一个“你胆子真大”的眼神，阿筠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
“不用提后续我也知道，肯定失败了。”流霜语气笃定。
阿筠似有了倚仗，又怯道：“当时陛下震怒，要治罪风闻此事上报的官员，可那官员辩解道，‘兰娘’能成功是因为母子情深，陛下与娘娘虽为夫妻，联系却不及母子紧密，观音也力有不及。他又推诿写字人的心不诚，正所谓‘法不责众’，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
故事都讲完了，晚棠也不再避讳，甚至更大胆地坦言：“说是夫妻，其实还是妾室。大家都传陛下对贵妃娘娘情深似海，守身十年。可若真是情深，后位空悬多年，怎么不立心爱之人为后？”
这下换阿筠用“你真大胆”的眼神看自家小姐了，偏偏流霜也是个性情中人，她还附和“就是就是”，听得阿筠恨不得立马昏过去，再看一旁的公子，果然脸色铁青。
大逆不道的言论讲完，流霜和晚棠对视一眼，更觉关系亲近。两人知己般默契携手，肩靠着肩，一齐向马车走去。
兰渚镇此时秋光正好，街道边树影婆娑，斑驳陆离的阳光随着微风摇曳，就连空气中也尽是果香与粮食的芬芳，还有被递到流霜面前的花香。
“漂亮姐姐，买点儿花吧，一篮三十文，一枝只要两文钱。”小小的孩子不辨男女，衣服并不合身，只能说是尚能蔽体，仰着的小脸上挤出讨好的笑。
流霜向来见不得可怜可爱的事物受委屈，况且这花篮摆得热热闹闹的，听来也不贵，当即就要掏钱。
两个铁面无私的侍卫把小孩提了起来，离开一丈远才放下。流霜循着视线找去，果然又是某人的示意，他连救过亲妹的人都提防，何况是突然靠近的陌生小孩。
再朝刚刚“心有灵犀”的晚棠看去，对方歉然一笑，显然也是支持自家兄长的。失去了唯一的支持者，流霜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粗鲁地一枝枝检查篮子里的花。
待到结束时，虽不明显，流霜还是觉得那些花都疲了许多，这下不买也得买了。最终，她把一整篮都买下了。
小孩雀跃地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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