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
强烈的嫉妒。
如同浓硫酸,将张晓蓓的灵魂腐蚀、沤烂。
你和我都是女人。
你和我都是弱小的、屈辱的、贫瘠的。
“被压迫”的阶级。
你应该和我一起抱团取暖,一起吟诵苦难,一起声讨不公。
你凭什么?
你凭什么腰杆挺得那么直?
你凭什么不认为自己是“被压迫”的?
你和我都是女人呀,你凭什么不“被压迫”?
不,你是女人,你才不是天生独立的个体。
只有加入我们,你才算作“独立女性”。
别给我扯什么男女平等的基本方针。
别给我扯毛概里一九一九年就提出了解放女性的超前思想。
别给我扯打倒封建的关键步骤,就是解放女性。
那些都是男人说的,我才不听。
男人怎么会为女人说话呢?
他们又没有子宫。
我只知道——
你凭什么不用讨伐出征,也能获得我想要的一切?
什么妇女能顶半边天?
我要回到母系氏族,回到原始社会。
古代封建社会重男轻女,那我就要重女轻男。
我有子宫,我理应拥有整片天。
所以——
“你还女大学生呢,啧啧啧,真不要脸!为了钱勾搭有妇之夫,那人都老头了你也下得去嘴?真给女人丢脸!”
“当坐骑当上瘾了吧,跟你一个宿舍我都怕染上烂病!”
“你配当女人吗?我们内部就是你这种见驴太多了,跪久了站不起来——俞卿卿你个表子!我看田力说得对,你他爸的你就是个木构!”
张晓蓓的咒骂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她言辞激动,脸颊圆润,却显得十分凶神恶煞。
起初是有些气虚的,但见俞卿卿一言不发,自己便越骂越理直气壮起来。
俞卿卿是敌人,是叛徒,是敌方坐骑。
她是女人中的败类,她活该被骂。
烧烤店并不算大,拢共十几桌,食客全是学生。
听见中间那桌传来激烈的辱骂声,本能捕捉到有瓜吃,纷纷侧目投去视线。
熙攘的室内鸦雀无声。
连传菜员都大气也不敢出地沉默上菜。
那个骂人的女生越骂越难听了。
不少背对着竖耳倾听的男同学都蹙了蹙眉,下意识回头望去。
看清是一个身材臃肿的女生,在指着对面那个削瘦的女生骂。
居高临下地指着人家的鼻子。
被骂的女生只是面色平静地坐在那里,云淡风轻地嚼着凉菜,嘴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作为知情人的刘笑笑和林书颜,几次三番地试图开口帮俞卿说话,但都被她使了眼色打断。
对外造成的场面就是,张晓蓓单方面辱骂俞卿。
张晓蓓拢共就那两句口令,翻来覆去地念叨。
想到哪句骂哪句,句句冲着下三路骂。
泼妇骂街倒真没这么脏。
一股扑鼻而来的8u味。
这段要是被勾勾04同步到文里,估计满屏的口口。
一个骂得脸红脖子粗,一个宠辱不惊地挖了挖耳朵,挑眉来了句:“骂爽了?”
张晓蓓那张浮肿的脸上仍是满面怒容。
也不知道在气什么。
就算她傍了大款,好像也和她张晓蓓没关系吧?
她付出了某种“劳动”,用“报酬”请她来白吃白喝,对方不偷着乐也就罢了,怎么还急了?
俞卿“咣”一声撂下筷子,将放在腕边的手机翻过来,往前一推,悠然道:“来看这是什么?”
连邻桌的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去望,在后面嗑瓜子的老板也起身踮起脚来。
只见桌面上那支手机屏幕里,赫然显示着录音界面。
俞卿“哎呦”了一声,嘚瑟地按下结束键。
张晓蓓的包子脸一瞬间异彩纷呈,梗在那里瞠目结舌,险些给眼珠子瞪出来。
她当即就要伸手去抢手机,被俞卿先一步截胡装进口袋里。
笑话,兜里还放着根新买来的录音笔呢。
俞卿懒洋洋地往卡座里一倚,没头没尾地来了句:“我是你妈。”
大家皆是一愣。
张晓蓓以为俞卿卿疯了。
俞卿一看她那死注脸,就知道这货连话都听不明白,嫌弃地“啧”了一下。
“你不骂我是表子、坐骑、见驴、木构吗?我说我是你妈,你把话给我重复一遍呗。”
“有些人在那高喊着‘骂他妈的是rn’,结果自己骂起女的比‘他妈的’脏多了。”
“骂别人是坐骑的时候,没想过你妈也被骑过吗?——难道你妈也被开除女籍了?还是说,你这种出生就没妈?”
“反正只要有女生比你过得好、比你长得好看、比你成绩好,只要不顺着你们为非作歹,那都不配有女籍呗?”
“你他妈法希斯啊你!”
俞卿见她还是一脸茫然和愤怒,又“诶呦”一声,叹息着翻了个白眼:“唉算了,跟你这种文盲说了你也听不懂。”
她索性耸了耸肩:“我就是傍上大款了咋了,哪条法律规定傍大款犯法?”
俞卿掏出门禁卡,往桌子上一拍:“卡里八位数,翡翠园一套公寓,你的一辈子。”
——其实是六位数。
“录音我暂时留着不发,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她迅速把门禁卡揣回去,瞥她一眼,“瞧你那鹌鹑样子,一听有录音话都不会说了,自己不觉得招笑?”
“你骂的时候,难道不知道这种逆天言论发出去影响不好吗?噢——敢骂不敢认?”
“咋不说话了?刚才不是挺能输出的。”
俞卿见她低下头,用指尖死死抠着桌沿,嗤了声:“我倒要看看,是我傍大款影响不好,还是你这言论影响更不好——”
她特意大声说:“你说是吧,张晓蓓同学!”
这下看热闹的都知道此人大名了。
“俞卿卿!你去死吧!”
张晓蓓登时恼羞成怒,一双眸子猩红充血,狗急跳墙似的,迈开步子就要扑过来。
双手挥得老高,不知道是要挠她脸还是抓她头发。
俞卿还真没料到,这怂蛋会突然发起冲锋。
刘笑笑和林书颜也都没反应过来。
俞卿只感觉眼前突然黑了一瞬。
紧接着,张晓蓓就被人像搬着块大石头一样弄走了。
定睛一看,原来是后座的白短袖男生突然冲上来帮了忙。
对方戴着个半框眼镜,人高马大地,长臂一挥便将人端到过道尽头。
张晓蓓这回是里子面子都丢尽了,更加绷不住,歇斯底里地指着那男生,大呵一声:“你x骚扰我!”
众人真是叹为观止。
男生吓得立刻弹射跳开,飞速回到自己的卡座里,和同伴交换了个眼神。
老板见这个女同学孤苦无依地佝偻在门边,头发凌乱不堪,不由得叹了口气。
走上前劝说:“我说这位小同志呀,做人不能这么是非不分的,你瞧你刚才骂得多难听……我开店这么多年了,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学生,还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出口成脏的。”
“被你指着鼻子骂的那位女同学,反驳你也只是用了你先前的说辞,还宽宏大量地没有立马找老师揭发,你非但不感激也就罢了,怎么还要去打人家呢?”
老板愁容满面:“我这烧烤店开了快八年了,顾客们都是学生,可是从来没人闹过事、打过人的呀,你这样子,我以后怎么做生意?”
“你还是个女同志,按经验来看,女同志分明更加成熟明事理的呀,你怎么——”
张晓蓓偏着头,连个正脸都不给老板,半张脸隐在短发里,语气仍旧愤愤不平地打断:“那都是你们给女性戴上的枷锁!你们想温水煮青蛙,阻止女人的反抗!”
“哎呀——你你你,你怎么听不明白好赖话呢?”
老板被她气得说不出话,和老板相熟的几个男学生见状,开始振臂高呼:“滚出去!”
紧接着,女声男声七嘴八舌地纷纷加入——
“就是,快滚呐,怎么还有脸留在这里!”
“我也是女的,怎么没人通知我,到底要反抗什么啊?”
“我们社团好不容易出来聚个餐,让你给毁了,快走啊!”
“女人的枷锁不是七十七年前就被砸开了吗?难道反清复明了?”
“你们的反抗到底是什么诉求?要是真不让反抗,你连社交账号都发不出去!到底谁阻止你们言论自由了?”
“我们学校居然还有这种激酶呢,666,网上那种魔怔人竟然是真人不是演的!”
“……”
最后,大家整齐划一地朝着张晓蓓高喊:
“滚出去!”
“滚出去——”
整间店内霎时声浪翻涌,连外面走路的同学也被吸引了注意,好奇地透过玻璃墙往里张望。
张晓蓓的忍耐到达极限了,捂着脸一边哭一边夺门而出,总算消失在茫茫黑夜里。
有男生见状,发出一道胜利的欢呼。
室内安静下来,俞卿觉得自己这时候应该说点什么。
于是她起身,先向大家表达了谢意,然后看向老板,笑道:“哎呀既然傍上大款了,那也为人民服务一下吧,今晚所有饮品我买单——大家随便喝哈,很抱歉耽误大家时间了,咱们别为这种小人生气!”
话音未落,四周顷刻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夹杂着一声又一声返祖似的呼号。
俞卿被这种热情的氛围感染,也笑着鼓了几下掌,才重新坐了回去。
刘笑笑立刻给她递了串烤肉:“你太强了,卿卿,这张晓蓓咋这样——”
后座的白衣男孩这时转过头来,朝她们这桌挥了挥手,跟刘笑笑打招呼:“笑笑学姐!太巧了,没想到刚好让我给碰上了!”
“这位是你室友吧,”他还特意关照了俞卿,“学姐,刚才那个人没打到你吧?”
俞卿这才知道他和刘笑笑认识。
“没有没有,谢谢你刚才及时出手相救。”
刘笑笑微微红了脸,向她们解释道:“这个是我们社团的学弟,刚才他冲过来把张晓蓓抬走了,我才发现是他。”
俞卿满脸八卦,抬眸瞧着这小伙精神抖擞,立马拍板:“反正他们就两个人,刚才也帮了我,要不叫他们过来一起吃?”
刘笑笑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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