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雪化得差不多了，露出了底下那层被煤灰染黑的冻土。
紫禁城北面的景山，那是历代皇帝登高望远、祭拜天地的圣地。
如今，这里却成了整个京城最喧闹的工地。
几台从黑风岭调回来的挖掘机，正挥舞着巨大的铲斗，毫不留情地铲平了半山腰那片有着几百年历史的**林。
“轰隆……”
一棵三人合抱粗的古树倒下，惊起了无数宿鸟。
山脚下，跪着黑压压的一片人。
不是流民，也不是乞丐。
是御史台那帮骨头最硬的言官，还有宗人府那群平日里拿鼻孔看人的皇亲国戚。
领头的是个胡子花白的宗令，手里捧着太祖皇帝的牌位，哭得嗓子都哑了。
“林侯爷！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这景山乃是皇城的靠山，是龙脉的脊梁！您动了这里的土，那就是断了大干的龙脉啊！”
“若是惊扰了地下的列祖列宗，天降灾祸，这满城百姓可怎么活啊！”
宗令一边哭，一边拿脑门往地上磕，血顺着脸颊流下来，看着挺渗人。
林渊站在挖掘机的履带旁，手里拿着那本发黄的《墨家机关残篇》。
他没穿大氅，只穿了一身贴合身形的黑色作训服，显得格外干练冷硬。
“龙脉？”
林渊合上书册，目光冷淡地扫过那群哭丧的人。
“你们的龙脉，要是连几台铲车都挡不住，那断了也就断了。”
他转身，看向身旁那个正指挥着工匠平整土地的老头。
墨非。
这位墨家传人此刻正趴在一张巨大的图纸上，手里拿着炭笔，勾画着跑道的线条。
他的那只独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魔的专注。
“墨老，这地基还要多久？”
林渊问了一句。
“回侯爷，地基已经夯实了。”
墨非头也不抬，手指在图纸上飞快移动。
“按您的吩咐，用了三合土混着速凝水泥，又铺了一层沥青。”
“别说跑那什么‘飞机’，就是让坦克上来飙车也没问题。”
“只是……”
墨非停下笔，有些迟疑地指了指不远处那个被帆布罩着的庞然大物。
“那东西……真的能飞起来？”
“虽然有了您给的‘航空铝’，骨架子轻了不少，但这玩意儿加满油得有两千斤重……”
“自古以来，除了鸟，还没见过这么沉的东西能上天。”
林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走到那个庞然大物面前，一把扯下了帆布。
“哗啦……”
阳光下，一架造型怪异、却充满了工业美感的双翼飞机，显露出了真容。
不是那种简陋的木头架子。
机身用的是轻质高强度的航空铝材，蒙皮是特制的防火涂层布。
机头位置，那台经过老刘头魔改的四缸星型气冷发动机，正散发着凛冽的金属光泽。
双叶螺旋桨由整块铁桦木打磨而成，边缘包着铜皮，锋利如刀。
这虽然只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的“老古董”水准。
但在大干，这就是神迹。
“能不能飞，不是靠嘴说的。”
林渊拍了拍机翼，发出“嘭嘭”的闷响。
“石柱！”
“在！”
石柱一身戎装，从旁边的工棚里跑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兴奋的“狼崽子”。
这帮从蒙学堂里选出来的飞行员预备役，这几天被林渊逼着背空气动力学，脑瓜子都快炸了。
现在看到真家伙，一个个眼睛都绿了。
“加油，检修。”
林渊下令。
“告诉下面那帮哭丧的，不想死就滚远点。”
“待会儿这大鸟飞起来，动静有点大，别震碎了他们的胆。”
“是！”
石柱狞笑一声，带着人冲向了那群皇亲国戚。
**砸肉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哭喊声。
一刻钟后。
跑道清理完毕。
林渊戴上护目镜，亲自坐进了那个狭窄的驾驶舱。
他必须亲自试飞。
这帮狼崽子虽然理论背得熟，但真要让他们第一次就上天，那是让他们去送死。
“点火！”
林渊按下启动钮。
“突突突突！！”
星型发动机发出了爆裂的轰鸣。
黑烟喷涌，螺旋桨开始缓缓转动，随后越来越快，化作一团看不清的虚影。
狂风骤起。
吹得周围的树木东倒西歪，吹得那群刚被赶到远处的官员连站都站不稳。
“动了！那铁鸟动了！”
有人惊恐地指着山顶。
在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
那架名为“猎鹰一号”的双翼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跑。
速度越来越快。
机尾抬起。
当滑行到跑道尽头，眼看就要冲出悬崖的那一刻。
林渊猛地拉起操纵杆。
“嗡……”
机头昂起。
巨大的升力托举着两千斤的机身，脱离了地面的束缚。
它飞起来了！
像是一只银色的巨鹰，呼啸着冲入云霄，在皇城的上空盘旋。
“天啊……飞了……真的飞了！”
宗令手里的牌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他呆呆地看着天空，看着那个在云端自由翱翔的黑点。
所有的“龙脉”、“祖制”、“风水”，在这一刻，都被那轰鸣的引擎声碾得粉碎。
人家连天都能上。
这地上的皇权，还算个屁？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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