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坐。小付,坐。”
独立的办公室里,人事主管一面殷勤地招呼林鹤,一面端上两杯温开水。
忙活完这一切,人事主管才坐到林鹤对面的沙发上,笑呵呵地开口:“林鹤老师的来意,小付在邮件里都写清楚了。关于赵乐栖的评价,资料里写得比较含蓄,因为无论是教练组还是我们人事部都没想过她能与哪位舞者结成搭档。如果不是您连单人赛舞者的资料都要一并过目,她的名字压根儿不会出现在您眼前。”
“为什么?”林鹤不解地问。
“林老师,您可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跳国标舞啊!”人事主管感叹了一句,随即苦笑着说,“别说圈内人了,但凡关注拉丁舞者和赛事八卦的观众,都清楚赵老师绝不是个能跳好双人舞的选手。”
这句话依旧与解释无关,林鹤脸上的困惑越发明显。
于是,人事主管开始举例说明原因:“先说她在赛场上的表现吧。极度随心所欲!发挥出来的实力水平,全凭她那一刻的心情好坏。坏的时候,水平麻麻哋;好的时候,既可能表现出超高水平,也可能因为情绪过于兴奋反向拉低水平。”
人事主管情不自禁地拍了下桌面,激动地说:“这样飘忽不定的实力,参加单人赛,谁也不说什么,反正祸害的是她自己,以及她一直带在身边的教练。一旦参加双人赛,祸害的主要对象就变成了她的舞伴,这样的情况下,谁愿意当她的舞伴啊?!”
林鹤冷静地说出自己的观点:“你说的情况,我在她的赛事录像集锦里看到了。但是,即使她上一支舞发挥得水平一般,跳下一支舞时,她仍然是全神贯注的,并不会被上一支舞的表现影响到下一支舞的心态,赛场抗压能力还不错。”
“那是因为她的心情已经在平时、在赛前赛后、甚至在比赛中被其他无关紧要的东西影响过了!”人事主管骤然拔高嗓音。
意识到自己在林鹤面前的态度有点儿冲,人事主管又立刻压低声音,一脸无奈地说:“音乐合不合她的口味,陪行人员说的话合不合她的心意,饭菜合不合她的胃口,她的睡眠状况是好是坏还是一般,舞伴发挥的实力是否符合她预估的水平,等等,等等,都可能成为影响她心情的导火索!”
“也就是说,在这些因素的影响下,她依然能发挥出一定的水平。那么……”林鹤陷入了沉默,思考半晌后,问出自己最在意的问题,“她的伴侣是否也是影响到她的心情,继而影响到比赛的因素呢?”
“这倒不会,她目前没有伴侣。”深知林鹤的遭遇以及林鹤所厌恶的事情,人事主管为求林乐组合泡汤,赶紧补上一句,“但是谁敢保证她以后一直不会有伴侣啊?她可是经常泡吧的人啊!”
“为什么要想很久以后的事?”林鹤奇怪地问,“她在视频里不是说了,拿到一个世界级职业组双人拉丁舞项目的冠军就转回单人赛吗?我们搭档的话,两年的时间总能拿到一个世界冠军吧?而你们恰巧能利用这两年的时间,继续寻找其他适合做我搭档的职业舞者,不好吗?”
即使在尚未真正参赛的项目上,林鹤也十分自信,自信到了在外行人看来近乎狂傲的地步,将夺冠看的如探囊取物般轻易。
“事儿不能这么算啊!您怎么这么倔呢?!”人事主管急的抓耳挠腮,不明白赵乐栖的实力到底有多强,林鹤怎么就非赵乐栖不可了。
其实,林鹤选赵乐栖的理由很简单——林鹤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冠军。当摆在林鹤面前的几名舞者,综合实力大差不差时,林鹤宁愿舍弃赛场上发挥过于“稳定”的舞者,而去选择爆发上限更强的舞者。
因为“稳”在竞技比赛中还有另一层含义,即保守。
当实力相当的选手面临赛点局时,过度“稳”的一方极大可能没有放手一搏的勇气,害怕承担失误的责任,以至于畏首畏尾,错失良机,与冠军失之交臂。
突然,人事主管猛地一拍大腿,想到了让林鹤改变主意的理由,火急火燎地说:“她的工作作息和生活习惯,林鹤老师你绝对看不下去的!”
林鹤眉头微皱。
见引起了林鹤的警惕,人事主管马上接着说:“她作为职业舞者,从不避讳烟酒,从不节制饮食,训练期间鲜少准时到场,训练中途,只要心情不爽,随时叫停。因此,基本没有教练愿意指导她。”
涉及到训练,林鹤的神情变得相当严肃。
不过,他还是冷静地指出了人事主管话里边矛盾的地方:“但是,你刚刚说过她一直有一位带在身边的教练。”
“那算哪门子教练啊!”人事主管的语气里不自觉的带上了点儿轻蔑,“那人是在赵乐栖小时候领她入门的少儿拉丁舞蹈老师,舞院、体院、艺院里一抓一大把。她能跟在赵乐栖身边,还是因为赵乐栖需要她如母亲般的包容和安慰。”
林鹤了解清楚后,不咸不淡地拐回上一个话题:“她的工作作息和生活习惯是她自己爆料的吗?”
“是她前前后后搭档过又拆伙的舞伴爆料的。记者提问时她直接承认了,顺便借着采访的机会,在媒体面前嘲讽了十几分钟爆她料的前舞伴们。”
付纯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人事主管长舒一口气,仿佛已经笃定:“林鹤老师,这种极能惹事儿、麻烦缠身的搭档,不是你想要的吧?”
林鹤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面对着自己的内心,承认道,无论是爆搭档料的行为,还是嘲讽搭档的行为,他都不喜欢。
不过,鉴于赵乐栖是防守反击的一方,林鹤淡淡地评价了一句:“挺有个性的,和她的舞蹈风格一样。”
人事主管倒抽一口凉气,不敢置信地瞪着林鹤。
林鹤的上下唇瓣一开一合,嘴巴里就吐出了令人事主管绝望的话语:“就她吧。不管她发挥得好还是差,都能让观众感受到一种举重若轻的感觉,这是必须在绝对扎实、熟练的基本功上才能练就、形成的。”
人事主管缓缓地把脸转向付纯的方向,正好与偷窥他铁青脸色的付纯对上了视线。
付纯尴尬地弯起唇角,嘿笑两声。
人事主管冷着脸问:“你不是负责林鹤老师的宣传工作吗?一旦林鹤老师与赵乐栖组成搭档,你的宣传工作难度增加的可不止一倍,你能做得好?”
付纯看看林鹤,得到林鹤的一句:“宣传工作的好坏影响不到我。”
付纯忐忑的心顿时定了下来。
她回看向人事主管,声音细小但眼神坚定地说:“我们都是为了林鹤老师好,既然如此,我觉得以林鹤老师的意见为主,优先做到尊重林鹤老师的想法,才是最基本、最首要的吧?”
人事主管彻底没辙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吓了付纯一跳,旋即大步走向办公桌,同时口中念念有词:“行,我这就给濮总打电话。反正不是我想对林鹤老师你的搭档挑三拣四的。濮总交代的任务,我已经竭尽全力地执行了,接下来看濮总的意思吧。”
付纯一听,着急地看向林鹤,带着点儿不知所措。
林鹤冲她温和的一笑,安抚说:“濮骁比其他投资商厉害的地方就在于,他虽然会对不熟悉的领域有一些突发奇想,但是当领域里的专家告诉濮骁他们的想法时,濮骁就会按捺住自己指手画脚的冲动,绝不再横加干涉。这才是濮骁一直成功的秘诀。”
听到林鹤的解释,想到林鹤对濮骁的了解,付纯放下了悬着的心。
事情的进展果然不出林鹤所料,人事主管打通电话后,向电话那头的秘书如实汇报了林鹤的诉求,随后安静地听着秘书传达濮骁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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