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后,秦菲菲没有马上离开。
她坐在椅子上,翻开笔记本,在刚才写下的“50万”旁边又写了几个字。
张嘉兴凑过来看了一眼,看到她写的是:软装预算→实际支出差距?
“出手真阔气,五十万就做个软装。”
秦菲菲淡淡戳破:“实际花出去的,都不一定够五万。”
张嘉兴坐下来:“老大,你觉得高景明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秦菲菲把笔搁在桌上,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接待室墙上那行标语上——
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
“他说的大体逻辑没有明显矛盾,时间线、人证、支出流水、情绪反应,都在正常范围内。至于……”
“什么?”
“合同条款。”秦菲菲站起来,“他加的特别约定:‘不得再以任何理由索要财物’。一百四十平的学区房白送,也要白纸黑字写上这一条,帮是真帮,防也是真防,他对哥哥的信任早就耗尽了。”
张嘉兴想了想:“也对。给房可以,再借钱不行,这不就是我帮你,但我不信你?”
“就是这个意思。”秦菲菲走到门口。
张嘉兴摸着下巴,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啧啧啧,市中心的学区房,这和送个铁饭碗有什么区别!我弟还是得继续努力啊!”
秦菲菲哼笑一声,没插话,只是又拿着自己的杯子出去了。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赤狼蹲在门边,见秦菲菲出来,尾巴先于大脑地在地砖上拍了两下。
他立刻把尾巴按住——可惜按的是自己的前爪,尾巴像不认识他似的,还在后头摇得理直气壮。
秦菲菲走过来,蹲下,伸出手,给他捋了捋脖子上的绒毛。
那毛已经干透了,软得像刚晒好的棉花。
她指尖刚碰到后颈,赤狼浑身就是一激灵,脑袋“噌”地往旁边一偏,半张狗脸都皱起来。
大胆!本将的头也是你能随便乱摸的!摸头是要提前递牌子的!
他心里这般咆哮,可脖子又很没出息地朝她掌心偏了半寸,像那跟尾巴了国。
秦菲菲没停手,又用指腹顺着他的耳根往颌下滑了滑。
赤狼一个机灵,忙把后腿一绷,梗着脖子把自己从她手里“拔”出来,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你这手能不能规矩点!你还是女人吗!怎么哪儿都摸!
秦菲菲“嘁”了一声:“刚才尾巴都摇成雨刷了,还装。”
赤狼动作一顿,狠狠瞪了她一眼,把头甩向另一边,屁股一靠,直接把尾巴压在墙上。
“你说,一个亲哥哥在什么情况下,要藏起机关算计,对弟弟隐瞒这么多东西?”秦菲菲忽然问。
赤狼尾巴一顿,没有回答,冰蓝色的眼瞳轻轻眯起。
层层叠叠、尘封模糊的旧记忆猛地翻涌上来,掀开一角。
柔然草原曾有一对双生子,罗那津与罗那律。
哥哥骁勇,是柔然第一勇士;弟弟孱弱,连马背都坐不稳,终日与书卷为伴。
一个出征,一个坐镇。
再后来,屠原之战,罗那津中了大幽的圈套,整支罗那部族困死孤城,大火烧了整夜。他带兵赶到时,山坡上只剩罗那律瘫坐着,像是要把命哭尽。
那对兄弟的旧事,赤狼不愿多想。
都是死局,一个葬身火海,一个余生都在为哥哥招魂。
而他自己,也曾是那把替人开路的刀。
刀折了,也就折了。
赤狼缓缓收回思绪,垂首望向自己覆着蓬松白毛的爪子,过往杀伐与纠葛尽数沉在眼底深处。
他见过这世上最好的兄弟是什么样子。
也正因为见过,才知道这世上最深的恨,有时候长得和关心一模一样。最深的算计,往往就藏在叮咛的关怀里。
回到办公室,秦菲菲把笔记本摊开,开始整理今晚要做的事。
第一,等正式尸检报告。高启明的确切死因、死亡时间、是否有药物残留,都必须精确。
第二,等技术科的门锁分析结果。门锁有没有被人为改造,能不能提取到指纹和DNA。
第三,张嘉兴去拉高启明采购清单的全部供货商和质检报告,五十万的预算,实际买了什么、花了多少钱,中间的差价去了哪里。
第四,视侦组的监控排查结果。小区出入口、单元大厅、电梯轿厢,今天中午十二点到两点之间,是否有可疑人员进出。
赤狼趴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下巴枕在扶手上,看着她一条一条地写。
哪怕写得很快,她的字迹依旧有力。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沙沙沙的,像漠北秋天草原上风吹过枯草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耳朵依然朝着她的方向。
这一世的战场没有草原战鼓,铁骑号角。
但她在纸上画下的每一个疑点星号,都像一盏狼烟,在安明市的夜色里缓缓升起。
夜色沉落,刑警队的办公楼大半房间依旧亮着白光。
秦菲菲把待办清单压在笔记本下面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深灰变成了墨黑。她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二十。
赤狼蜷在沙发上,雪白绒毛铺得软软一团,冰蓝色眼眸半眯,看似打盹,耳朵却始终绷着,捕捉走廊里来往脚步声、对讲机细碎呼叫声。
白日中暑的不适彻底消散,只是依旧瞧不上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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