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秦淮月就被手机震醒了。
韩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月姐……萨拉曼南部……三个区全丢了。反动派推进得太快,图兰国的炮火根本拦不住,政府军后撤了,说是战略调整……”话说到一半,闷雷般的炮声传来,韩枫咳嗽了几声,“……可我看见的是一路溃败,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秦淮月攥着手机坐起来:“我知道了,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从前线撤离的路上,这里还算安全。”
“你一个人千万小心,有事随时联系。”
电话挂断,秦淮月走出集装箱,天空是灰蓝色的,新的一天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开始了。
最近一段时间,难民营像个快要散架的机器,每个齿轮都在发出呻吟,医疗区最为严重。
秦淮月举着相机走进去,差点被那股气味顶出来。
人满为患已经不足以形容,担架塞满了通道,重伤员躺在地上,轻伤员靠着帐篷布坐着,把门口堵得只剩下一条侧身才能通过的路。
一个志愿者拦下她,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秦记者,麻烦在你们的报道里提一句,我们缺少很多基础药品,昨天送药的卡车被炸了,下一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秦淮月点头,掏出本子记下来:“好。”
说完继续往里走。
产房帐篷外面,温言正快速对着护士交代着什么,她整个人瘦了一圈,脸颊凹了下去。
护士跟她说:“血压还在掉,宫口全开了,产妇没力气了。”
温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我来接手。”
*
帐篷里,产床上躺着一名很年轻的孕妇,看着不到二十,头发被汗浸湿了,一绺一绺贴在额头上,嘴唇咬出了血印子,但是一声没吭。
温言戴好手套跪在产房前:“看着我!呼吸!跟着我!你的孩子需要你,就现在!最后一次,用力!”
秦淮月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跟进去,转身去了另一边。
林璟阳那边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一个浑身是血的小男孩被志愿者抱进来,八九岁的样子,志愿者喘着气说,孩子跟家人坐卡车逃出来,路上遇上流弹,一车人就活下来他一个。
那孩子软塌塌地瘫在担架上,两条胳膊垂着。
林璟阳跪在地上,剪开衣物,暴露伤口,加压止血,建立静脉通路。
秦淮月的镜头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他低着头,碎发遮住了眉眼,看不清神情。
一束光从帐篷顶顶破洞里漏下来,正好打在男孩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监护仪上那条绿色的波形挣扎着跳了几下,终于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林璟阳抬起头,死死盯着那条直线,又低下头继续进行胸外按压,一下、两下、三下……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停下。
他慢慢直起身,摘下手套,看着那张被白单子盖住的小脸,说:“对不起。”
与此同时,胳膊产妇传来了一声婴儿啼哭。
一个新的生命在死亡的隔壁,宣告了自己的到来。
温言走了出来,双手锤着后腰,步子有些不稳,她靠在帐篷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林璟阳也走了出来,站到水桶边,舀水冲洗自己的手和脸,水顺着他湿透的头发往下滴,他用力抹了把脸,转身走向下一个伤员。
温言也只休息了一小会儿,便又直起身,转身时不小心踉跄了一下,及时扶住了帐篷才没有摔倒,一旁的护士想要上前搀扶,被她摆手拒绝。
温言问:“刚才那么产妇的产后出血风险很高,盯紧点,下一名要生产的在哪儿?”
护士说:“温医生,你需要休息。”
“不用,我还能坚持。”
秦淮月放下相机,心里一阵发酸,生与死挨得太近了,近得让人喘不过气。
温言曾跟她说过,光是这个难民营里面,每天就有几十个新生儿降生,这个数字远超国内任何一家三甲医院的产科。
生命在这里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繁殖,好像就只是为了填上死亡的窟窿。
*
黄昏时分,秦淮月又看见林璟阳了,他坐在一个废弃的药品箱上,看着天边那轮正在沉沦的太阳,太阳已经没有温度了。
秦淮月到他旁边坐下。
过了好一会儿,林璟阳才开口:“以前在医院,只要能抢救回一个病人,哪怕再累也是开心的。可是在这里,救回来十个,也抵不上失去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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