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个时代让人诟病的玩意，绿皮火车的速度和准点率是一个。
从北到东，一站一站的，五天四夜。要不是有她的岛和石屋可以放行李和睡觉，还要付两晚旅馆钱和一次黄牛费。
苏茜拖了一箱子厚衣服，只让妈妈和继父送自己到齐城火车站，就一个人上了南下的火车。
到学校已经是开学前一天，办完手续买了铺盖物品，才给妈妈工作的地方打了个电话——妈妈当然不在，继父也不在，请其他同事代为转达自己会写信寄回去就挂了。
八个人的宿舍，她已经习惯了。有趣的是同学认为下铺可能被其他同学坐了会脏而跟自己换上铺，苏茜没有异议：她不习惯上铺。
对了，床帘还要弄个，这个附近就有小店解决问题。
寝室里居然都是同一个专业的，但不是一个班。这让苏茜有些奇怪：这个时代，农业专业的女生也那么多吗？
结论是确实有那么多，而且大家对未来方向也都挺明确：五个苦读英语，一个打算去报名其他学校的德语培训班，只有一位家里准备出钱让她赴日“深造”。
军训的时候，女生们的卧谈会真是惊到苏茜了！大家这么有志一同吗？
“……我还没想好。我英语不错，学德语应该比较快。不过，美利坚农业也有不少好学校的。”
“我才不会去念农业，要念也是生物学。”
“是啊！我宁愿念语言学。”
“……”
“……”
可问题不是她们能考多少分，又能不能申请到奖学金吗？
犹豫了军训期，苏茜决定和另一位室友一起去上德语培训班。
这个，母语水平装初学者也挺痛苦的，最多是让室友疑惑自己为啥要翻英语词典？
“你的成绩单。”
“谢谢。”
课代表将英语考试成绩单交到苏茜手上时，眼神是受伤的。她是英语课代表没错，可为什么逢考必输？！眼前这家伙明明在学德语，为毛英语还考得那么神经病高？公共课和专业课总分也能在系里面排前十！她是想要留城的名额吧，读德语想出去是假的吧？！
其实苏茜也很无奈，她的语法其实一般般因此而扣分，主要强在听说和词汇量。尤其是高中时背过好几本词典，不同语言的那种，除了偶然会混淆，基本上将那么多“曾经的母语”都捡回来了，底子肯定比这些学生翻倍的强啊！她将跑去外校上德语初级班以外的精力都花在课程上，不恋爱、不游戏、不玩乐、不打工，每天找时间回岛修炼半小时、练武二十分钟，压缩到了极致，真的没法更勤奋学习了。
苏郝给女儿打过两次电话，都是在学习，就改为写信。倒是苏茜利用刚下课的空档打通过好几次平安电话。
过年时苏茜以路上费时太久为由都没回去——回去了也尴尬——而是留校，利用寒假全力练武修炼，稍微补了一把。
到第二学期，苏茜不再跟同学一起跑去外校上课，而是走另一条路，期间回岛多修炼一段时间。看上学期感冒了两回就知道，住宿舍和过分追求学习成绩太有碍提升体质。这个学期，她就用寒假每天认真看书为理由，去考了个托福：错了不少语法，但成绩仍然相当不错，起码在农业大学里能排前二十。
两个室友已经放弃留学的念头，因为她们背不了词典，在学习班也是垫底的存在，大四想考个能拿奖学金的好成绩是幻想。
“苏茜，你怎么学的？”托福成绩一出来，她就被班上三分之一的同学揪住不放。
“我高中时背下了词典。基本都背下来了。”
“……？”
“……！”
“可以考考我。对，拿本辞典，随便翻一页，找个你们不认识的单词。”
结果考了好几个，问的人都要看一下音标才会念、念的还是奇奇怪怪的发音，而苏茜都能答个一半，还能自己造句，口音则是吊打全班。
之后就再也没人问她学“外”语的事情了。
很快学姐们也知道了，跑来证实，结果气得扭头就走、回去头悬梁锥刺股。
而这边，苏茜因为每天少半个小时学习时间，期中考试成绩略降，可也没有到引起注意的程度，因为她再次用校园英语考试成绩压得课代表喘不过气。嗯，她还“恶劣”地选修了一门二外，日语，差点被室友们暴打。
一学年过去，大家只能揪住她家里太穷买不起好看衣服来嘲笑她。
这个城市的夏季相当可怕，没有空调就一个挥汗如雨。所以苏茜继续选择留校住宿顺便应聘有空调的快餐店钟点工，“抽空”还更恶劣地去考了个试。
当然她晚上不会真的住宿舍，而其他人则以为她外头租房或者投奔男友。
成绩出来了，非常一般，怎么也不像是能申请到好学校的样子，成功地挑起了苏茜的胜负欲。
“你去考试了？多少分——呃，这个，是不是还得努力一下子……”看到“眼熟”的成绩单信封的学姐硬凑过来看成绩，不过在发现比自己的还低时瞬间平衡了，还非常友好地推荐了一个培训班和两套学习资料。
苏茜才不会花钱上英语考试培训班。但她买了资料恶补，结果发现自己审题时就犯了错，其实不是语言问题，而是数学问题……
行吧，补上。
另外，她花了点资料复印费“共享”室友的培训班内部教程。
第二学年，她的成绩滑到中等，但没有继续滑下去，不然成绩单会不好看。好在不少公共课程比如英语，她能凭着优秀的等级考试成绩，看其他“外”语资料而不会让老师不愉快。
德语中级班的课程上完再测试结束，苏茜照样拿了个优秀。这两年为了课时证明可把她折腾坏了。
结果，一个她之前一直不清楚的消息让她差点愤而自尽——自己可以直接去隔壁城市的大学报名德语考试！
这跟若干辈子前的经验完全不同，让她气坏了，两年时间纯属浪费！不过拿到课时证明也是好事，因为报名考试的时候特别顺利，还能提前缴费。真不错！这个暑假终于可以办掉一件比较正经的事。
* * *
对苏茜而言，单纯语言考试挺简单。最多语法有些混淆，但凭借“功底”，有五成把握选对。更何况听写以及词汇量是她的强项，至于口试——她可以考那些考官。
所以最后她超过了95%的对手，拿到优秀成绩。相比之下，自己的英语居然仅仅是及格……让人情何以堪！
可，考虑到全额奖学金，苏茜咬咬牙，还是没有打工，而是学习再学习，修炼再修炼。
第三学年，大部分女生为是不是要去地里挖泥而纠结的时候，另一位坚持学德语到现在的同学知道了个晴天霹雳。
“天啊，苏茜！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确定你能考及格？你都没拿到课时成绩证明。”用的是标准德语。
“……呃，证明？”
“考试有听、说、读、写，听力和口试，还有小作文，你能搞定吗？”放慢语速。
“……”
“啊，你们讲的是德语吗？”英语。
“是的。过去的这个暑假我去考了个试并且通过了。”英音。
“……我记得你要考的是英语？”
“都要考。英语考试的成绩太差，你不是知道吗？”
“……难怪你的托福成绩那么好。你是不是数学没考好。”
“是的。理解错了不少题目。”真是汗颜，上千年没碰了。
“你的外语真厉害！”连课时都没学满的室友颓然坐在苏茜的床上。“我怎么办啊？！”
“很显然你的生存压力不大，还有闲心谈恋爱。”德语，然后翻译一下汉语。
“大学不谈恋爱算什么读大学啊！”问题是自己的外语水平出去了也听不懂、讲不好！
“那我没办法了。”苏茜两手一摊。两年都没念出什么来，说明一是不用心，二是英语底子实际上不怎么样。不过想想这姑娘读德语是因为觉得自己考不出英语的入学考试，学校里这点课程也是垫底勉强及格，那也可以理解她德语更加考不出来。“你可以用功一年，明年暑假试试。但我还是那句话，生存压力不大就不放弃吧。那边毕业并不容易。”
另两个还在犹豫要不要再上个别的培训班的女生也犹豫了。这位背下辞典的狠人还考得一般，那她们能考几分？能申请什么学校什么专业？能申请到哪怕是半额奖学金吗？最关键的是，将来，能在美利坚留下吗？
苏茜则是纠结的。这两年开始管理严格，卖掉金块或是瓷器都不是那么容易，不得不改为用金饰卖金价，得来的资金付了培训费、考试费、生活费之类，剩下的并不太多，如果去德意志，光是房租生活费就撑不下去，而那边管理也不见得松到哪里。所以奖学金可能是更好的选择。她考虑了下，最终还是乘火车去隔壁城市卖金饰，还去文物商店白菜价卖掉几个真正的明代出口瓷碗。就这样，七七八八的，差不多是第一年的费用加上单程机票。这个时代打工收入实在太低，尤其是学农的更难找，也难怪大家都想出去，哪怕打黑工也乐意——出去后的冷暖就自己把握了。
……
实践课的时候，苏茜的熟稔能干震惊了全部师生。
“你在家里也是种地的吗？”
“我老家那边种树，全都是林场。不过对付泥和木头是基本技能。”削好木头，钉好钉子，往地下一跺，牌子就立好。
最过分的是不管是哪种农机，她都能上手，还能做得很漂亮！
“我怎么记得你的方向是化肥？”还丧心病狂地大三就准备毕业设计了。
“不了解种地和作物，怎么弄肥料和营养土。”她的方向是有机营养土，不是化肥好不好，而且补充的肥料也是有机的，有机的！做农业类实验需要时间，不早点定下题目和种子场地等等，难道等老师分配？她上一次念农学院就小小地吃了个亏，可当时的技术确实比现在的先进不少，她无法照搬，而且教材和老师给的范围里压根找不到所需的知识点，也缺少趁手的设备。不过未来的研究方向描述之类倒是可以拿自己曾经的博士论文。
苏茜自以为自己的毕业设计是最用心的，可惜有时候这是个很主观判定。尤其是她时隔一年半第二次考英语入学考试后，师生们就认定她会“出去”，所以根本无人关心她的成绩和毕业设计。
真是的！
苏茜在网吧边敲键盘边诅咒大嘴巴室友们。她自认为考得一般，却是系里成绩最好的一个。所以其他几个人看样子打算联手排挤自己。
无所谓，她准备了两种语言的翻译版本。
两个小时后，保存文档的同时将纯文字版从电子邮箱里发到备用邮箱。
分给自己的导师很有意思，私下问了自己不少语言考试的问题，估计他家后辈有人想留学。
可，真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时申请材料已经递出去了。苏茜对自己的毕业设计有充分的信心，答辩的时候也是游刃有余，就是实习居然得靠学校帮忙去了个蔬菜基地，这一点让她挺不爽的。
但城里真没多少适合她的实习岗位，她如果回老家有可能收不到消息，麻烦就大了。
基地那边明确对她说没有留下的指标，也没几块钱补贴。她则表示要么出国留学、要么回林场工作，完全不介意。
果然，就在折腾实习的时候，她收到四封官样委婉回绝的信，以及一份半额的、一份全额的奖学金。
她最想要的那所大学也拒了她！拒了！
另三个同样申请了国外大学的室友也在，每天还是回来住的，看苏茜一脸丧气还以为跟她们一样。她们目前最好的是其中一位拿到只有部分奖学金的那种——这对她的家庭而言是个艰难的选择。
“看来我托大了，我们学校也不是最好的，专业也不是最好的，我应该去申请普通些的学校，所以明年继续！”被心仪学校的拒绝打击萎靡了三天的女生握紧拳头。
“我肯定是放弃的。”这位的英语考试成绩一般，学校成绩也没那么好看，早就看开了，去年到现在都在准备考研。
“我觉得可能是我们学校在那边没多大名气！”只申请了“最好”的学校的那位决定找人背锅。
她们看着苏茜，其他几个没想出国的室友也看着她。
熄灯了。
“我最喜欢的学校拒了我，第二喜欢的也拒了我。只有我拿来凑数的大学录取了。”
“全奖？”
“嗯。但你们绝对没有听说过。”她都是凭遥远的记忆才想起来。
她说了一个名字，大家很茫然。这个，是名校吗？地位大概跟她们母校……可能还差一点吧。
“算了，先出去看看再说。我听说那边农场缺高学历的技术工人，我能干活，能动脑子，应该可以留下吧。”
“……”这个，怎么说呢。大家读大学可不是为了去地里干农活的啊。
这一晚，好几个室友都没睡好。
幸亏下午才轮到苏茜答辩。
论文拿到了优秀。苏茜觉得这应该跟答辩的时候自己居然还能“随口”讲不少设计之外的“深刻”内容有关，起码证明毕业设计是经过自己认真研究过的。
对了，自己确定要出去的事还没跟妈妈说！
“……之前不确定，这个成功把握太低了，全班只有我一个……对的，全额奖学金基本上生活不用愁……将来不好说，但有镀金的学历，总比考本校的研究生有用吧！……”
苏茜“奢侈”地打了一个小时的电话，把很多事情都交代得看上去毫无保留。
最后，她让老妈除了章叔叔本人，其他人那里少提，因为自己不一定能真的留在美利坚，岂不是惹人笑话。这话其实是怕家里搞些莫名其妙的庆祝，因为真的不必要，并且成功阻止苏郝女士浪费几个月工资飞来，只是为了做无用功。把机票钱、请客钱、请假扣的钱省下来做她将来的生活费不好吗？！
苏郝叹气。来回火车票就要自己一个多月工资，所以女儿读大学后就没回来，甚至还打工挣零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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