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朗白日,蝉鸣阵阵。
捕蛰季刚过,秋老虎肆虐,白水澳迎来独属于秋日的短暂清闲。
年方十二的钟洺和前几天一样,带着钟虎、钟石头两个家里兄弟,一头扎进冠子山里追猎寻乐。
前些日子他一直跟着家里渔船出海捕蛰,再往前的黄鱼季从早到晚在海上奔忙,水上人家的小子到了这个岁数,就已能算是一个劳力,该带去海上历练。
在海上飘久了,好像就格外贪恋路上的踏实,因而他拽着虎子和石头,用鱼筋自制了几个简单的弹弓,能打鸟或是打兔子,打到了就能尝口野味,解解馋瘾。
三兄弟里唯独钟洺还算有些准头,虎子不够灵巧,石头则是年纪小,才七岁,能指望他干什么?
故而时常晃上几个时辰也不见能有多少收获,像昨日本想打三只兔子,一人一只带回去给家里人打牙祭,结果空手而归。
不过今日他们运道不错,才上山没多久就发现了野兔的踪迹,打中一只野兔的腿后,顺着摸到一个野兔窝,使上烟熏的法子,从里面熏出两窝兔子来,他们留了体型小的,将几只大而肥的捆了。
要走时,钟洺又转回去,蹲下来看其中的一窝小兔子,这窝兔子明显还是幼年,长得毛茸茸的,看着比大兔子干净许多。
钟虎在旁道:“阿洺哥,难不成你要捉小的回去,养大再吃?”
钟洺摇头,他选了半天,挑中其中一只小黄兔,颜色奶乎乎的,怪是喜人。
“我捉一只回去养着玩,不为了吃。”
他把大兔子丢给两个堂弟帮忙拎着,因最早那只野兔是钟洺打中的,后面烟熏的法子也是他想的,所以四只野兔他得了两只,余下虎子和石头各一只。
下山路上,三人顺手掐了些野葱、野韭之类的野菜,皆是心情大好。
然而这份好心情未能持续太久,重回到沿岸沙滩上时,三兄弟正再商量要不要把兔子送回家后,再一齐下水游两圈,就听得远处有人叫喊:“你们别打了!乙哥儿!你疯了不成!快停下!”
“阿乙哥哥,你冷静些!”
听到“乙哥儿”三字,钟虎和钟石头只觉得眼前一花,回过神来时钟洺已经丢下他俩朝声音的来处跑去。
他们两个自也不甘示弱,不顾手里的兔子被颠得七荤八素,立刻拔腿跟上。
开什么玩笑,打架这种事肯定要兄弟齐心一起上,且只要他们在一处,
就从来没输过!
作为村澳里同龄小子中个头最高的,钟洺手长腿长,六叔公说他天生就是个下水的料,怪不得水性奇佳,这优势放在陆上,还有个跑得快的好处。
他把钟虎和钟石头遥遥甩在身后,赶到地方时,吃惊地发现自己没听错,打架的人里当真有苏乙,另一边则是因招人嫌而出了名的小子冯宝。
冯宝从小就没了爹娘,跟着阿奶麦婆子过活,被宠惯地顽劣至极,四处找茬挑事,见了姐儿哥儿,要么扯人家辫子,要么掀人家衣裳,手脚还不干净。
偏生他阿奶麦婆子是个厉害人物,谁要是敢动她孙子,她便到人家船前跌地一坐,先骂人再号丧。
后来大家对他家的态度,大抵是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生怕沾上晦气。
话说回来,钟洺和苏乙一起长大,这么久过去,还是头一回见小哥儿和人动起手来,过去这种与人打架的事向来只有他做。
他目光一凝,不问前因后果,已经认定是冯宝的错,再看那拉架的两人,一个是他表妹唐莺,一个是和苏乙关系好的哥儿方滨,但拉了半天也没拉动,不知是他们力气太小,还是气上头的苏乙力气太大。
一切不过转瞬之间,钟洺两步冲上,直接单手将苏乙拦腰环住,朝后一带,苏乙撞上钟洺胸膛,不得不松开扯着冯宝衣领的手。
也是在此刻,钟洺注意到冯宝手里竟攥了半片贝壳,那贝壳尖角锋利,要是划在人的皮肉伤,登时就能见血。
他不假思索,直接飞起一脚将那贝壳踢飞,冯宝原地团成球往外滚了两滚,沾了满身沙,耳边响起钟洺的警告。
“还敢使阴招伤人,信不信我剁了你的手!”
面对苏乙时,自己一个汉子被比自己长得高的哥儿按着揍也就算了,非要说的话,他仍觉得自己有还手的机会,可这遭钟洺来了,后面还跟着钟虎和钟石头,就是再叫四五个人过来也是打不过。
冯宝恼羞成怒,“分明是他先动的手!”
他指向苏乙,结果胳膊刚抬起来,又被钟虎恶狠狠地用脚踩下,“我哥也是你能指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钟石头还是个不算高的豆丁,此时亦站在旁边瞪着他。
钟洺眼看冯宝翻不出什么风浪,忙低头看向苏乙,刚刚他护人心切,还没来得及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没有哪里伤着了?”
他松了手,上下打量小
哥儿从脸看到衣裳身前的小哥儿则用手背蹭了下唇角钟洺留意到哪里破了一点皮顿时火气更旺。
“冯宝还真伤了你?看我去撕了他的嘴!”
“钟洺!我求你也别添乱了!”
方滨一力劝钟洺别冲动“你看乙哥儿都把那冯宝眼窝子捶青了你们三兄弟再一上可不是要把他打死了!”
唐莺也适时插嘴道:“表哥你要是再去晚上就是你挨舅舅和舅母的揍了!”
苏乙此刻也冷静下来他用力喘两口气伸手扯住钟洺的手腕。
“莺姐儿和滨哥儿说得对你别去了他那个阿奶不是好招惹的我一家招惹就算了再添上你家做什么。”
“什么我家你家咱们还要分得那么清?”
钟洺不爱听苏乙说这个但看小哥儿一脸恳切他也只好压了压情绪问面前几人究竟怎么回事。
苏乙支支吾吾说不明白最后还是滨哥儿快言快语道:“冯宝那混小子不积口德
说我坏话?
钟洺怎也没料到是这个因由苏乙也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过脸。
方滨眼珠子在他俩之间扫过继续和唐莺补充。
“你都没看见乙哥儿当场就冲出去拦都拦不住!”
“冯宝说的我也听见了他是活该挨打!回头麦婆子上门找事我们都能帮阿乙哥哥作证!”
说到后来苏乙脸耳红透。
钟洺看着小哥儿躲闪的目光却是心里暖洋洋的只唇角那一点伤口很是扎眼。
要说冯宝能在背后议论自己什么他也猜得到村澳里永远不缺嚼舌头的人家家私隐在这些人的嘴里皆落不得好。
就拿他家来说因他水性好已在白水澳扬了名连别的村澳乃至乡里都有人听说过他不少人生了红眼暗戳戳编出一套说辞说他是海里妖邪精怪托生的。
还说为何他爹娘这么多年都没怀上第二个孩子定是被大儿子冲克的。
冯宝八成是从他阿奶那里学了舌正好撞到了苏乙手里。
“下回遇见这种事你告诉我我去教训他打他一拳头都脏了你的手。”
那头冯宝还在喋喋不休钟石头直接去捡了一条海带团吧团吧塞进他嘴里。
冯宝:唔唔唔!
然而没人理他。
“阿洺哥这小子怎么办就这么放他走?”
钟虎离了钟洺就性子憨直,和钟洺在一处打架时却很有狐假虎威的派头。
冯宝听到此言,赶紧把头埋低。
钟洺却没答话,而是看向苏乙,示意他来决定,苏乙想了想,挺直胸脯道:“让他道歉,说完了才能走,而且保证以后再不背后烂嚼舌头,否则见一次,打他一次!
钟虎和钟石头来了劲,两人一左一右钳住冯宝,把他嘴里的海带拽出来,屈膝顶他后背。
“听见没,给我哥道歉!
“快道歉!
冯宝还能如何,自是只能半跪在地上给钟洺赔不是,又在钟洺的提醒下给苏乙道歉,一番话说完,脸上眼泪鼻涕一把抓,邋遢得很。
钟虎和钟石头见了事,迅速嫌弃地松了手,任由冯宝一溜烟跑没影。
方滨替他俩忧心,“冯宝回家去后,肯定要跟麦婆子告状。
“怕什么,咱们又不理亏。
钟洺从不把麦婆子和冯宝这祖孙俩当回事,他想跟苏乙说,让小哥儿跟他回家里船上去,拿药抹一抹嘴角的伤口,就听钟石头突然鬼叫道:“大哥二哥,咱们的兔子呢?
钟洺和钟虎面面相觑,随即齐刷刷一拍大腿——
对啊,兔子呢!
……
岸边的打架刚落幕,又变为找兔子大作战,六个人弯腰一通找,好歹是把和沙子颜色差不离的几只兔子都凑全了。
那几只绑了爪子的都没跑远,只有那只钟洺特地抓的小兔子最难找。
他一把捧回掌心,拍了拍兔子身上的沙子,递给苏乙,“喏,送给你的。
“送我的?
苏乙惊喜万分地接过小兔子,抱在怀里摸了又摸。
方滨和唐莺趁机也摸了两把,满脸艳羡。
唐莺问钟洺道:“表哥,你下回能帮我捉一只不?
“你先问问二姑和姑父让不让你养在船上。
对着表妹,钟洺略显无情。
唐莺顿时没话说了。
苏乙摸了摸小兔毛茸茸的身子,一扫刚刚的不快:“你们要是喜欢,就来我家船上玩。
钟洺看他自得了兔子,一双梨涡就没消下去过,便知自己在山上的灵机一动是动对了,小哥儿家的,总是喜欢这些个毛茸茸软绵绵的玩意。
找回兔子,几人各回各家,下半晌麦婆子果然拽着冯宝一路大声嚷嚷,要找钟家和苏家讨公道,不料所有人一听她说是苏乙先动手时,语
气当即变了。
“苏乙多好一孩子从来没跟人红过脸处事乖巧得很!能逼得人家乙哥儿动手打人你还是问问你的好孙子做了什么罢!”
“洺小子一向是热心肠路过帮把手罢了也算倒霉让你个老货攀咬上!他和乙哥儿是一起长大的情分不帮乙哥儿难不成帮冯宝?”
加上钟家和苏家两边当爹娘的哪个是好欺负的钟老大和苏二不好对麦婆子一个老妇动手舒蓝和卢哥儿可没这个忌讳加上钟春霞等帮腔的麦婆子头一次尚没发挥出十成功力就败下阵来。
结束后舒蓝尤气不过把苏家一家三口请进船里后还拍着桌子骂个不停。
钟老大给她端一碗水委婉道:“快别气了留神伤了身子。”
舒蓝下意识摸了下肚子只这一下就让卢哥儿看出端倪兴许八成是心愿得偿又有喜了。
但这事不可追问得等胎坐稳了人家主动说时才好恭贺却不妨碍他已开始打心底里替钟老大夫妻高兴。
晚间快熄灯时卢哥儿拆了头发余光留神着苏乙。
“你赶紧睡觉可别惦记那兔子了它晚上只能待在竹笼里不然拉你一被子。”
“知道了——”
苏乙不甚情愿地躺下目光却还落在舱内角落的兔笼上唇角扬起笑吟吟的。
“这傻孩子。”
卢哥儿自言自语一句含笑放下发绳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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