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是个好天气,海水清朗平静,如一块剔透的蓝玉。
水上人与陆上人一样在黄昏迎亲,入夜摆酒,吉时一到,钟洺换上婚服——一件崭新合身的细布衣裳,只把当中的腰带换成了红布,而后站上船头。
这艘他住了十几年的木船今日全然变了副模样,挤挤挨挨的鲜花几乎占满了每一个角落,四盏崭新的风灯垂着彩线流苏随海风轻荡,偌大的红色喜字贴满各处。
水上人舟居于水,迎亲亦要行船,钟家以钟虎为首,没成亲的小子们都在花船上帮着接亲,此刻包括摇橹的在内,尽数响亮地唱着迎亲的咸水调。
岸边好些看热闹的孩子追着船跑,欢笑不断,头顶鸥鸟盘旋,时而落于船篷,时而振翅起飞,仿佛也都要来凑热闹。
船头破浪前行,不多时,钟洺终于见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苏乙一早就在孙阿奶船上,被几个钟家请来的妇人与夫郎围着打扮一新。
净面,开脸,换上喜服,脚踏新鞋,披散在肩后的长发被分作上下两半,上面一半由红色布条制成的发带束起。
额前几缕过短的细软碎发随之滑落,紧接着盖头降下,他只能低头看到自己的脚尖。
歌声越来越近,苏乙将两只手紧握在身前,想象着盖头外是什么情形。
随后伴随着一阵欢呼,船头骤沉,他猜测是钟洺上了船。
“我背你过去。”
两条船中间搭起木板,钟洺握了一下苏乙的手,轻声说道。
随即在他面前转过身,慢慢蹲下。
他的小夫郎没有娘家人,不然哥儿该由娘家兄弟背着过船,现今既然没有,他这个新郎便自己来。
背后一暖,两只纤细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肩膀,钟洺在喧闹的起哄声中一把托起苏乙,身上的重量远比想象中还要轻许多,他压下细密的心疼,稳稳当当地走过木板,把人送进了花船的船舱。
舱内收拾一新,现今干净敞亮,当中摆起神龛,上供海娘娘像,两侧矮了许多的则是供桌,搁放的是钟洺与苏乙双亲的牌位。
在荣娘子的高声唱礼下,新人跪在席子上一一拜过,先敬天地,次敬高堂,末了夫夫对拜,寓意相敬如宾,携手白头。
起身后钟洺即当着众人的面,缓缓掀开了眼前的红盖头。
小哥儿双颊染绯,面如桃李,就此抬眸,两人四目相对,皆是按捺不住地扬起唇角。
至此礼成。
……
夜幕降临风灯点亮。
请来帮忙待客的木船在海上排成一列宾客依次而至。
钟洺与自己的二姑和三叔在头船的船头招待宾客接过随礼再将来人引到船上去。
由于这回看不惯的几家压根没请乐意来的都是客客气气的人家至少表面挑不出错哪怕新夫郎是苏乙也没人乱说话送上的礼也都规矩。
有的是红绳串的铜子有的是一包糖或是一包盐一碗米几个鸡蛋诸如此类。
而一门之隔的舱内就要安静许多。
苏乙有些拘谨地坐在船板上看钟涵用一个布缝的小球逗多多。
今天多多的脖子上也绑了一根红布条看起来喜庆极了苏乙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耳朵。
钟涵时不时被多多逗笑苏乙看着他俩目光柔和。
过了半晌他再次打量自己身处的地方。
钟洺家的这艘船应当是他爹娘留下来的已经用了少说十年哪怕外面修缮翻新了内里也处处可以看见岁月的痕迹不过越是如此苏乙越是觉得安心。
他时常想如果从前自家的船还在
除此之外舱内还有两口并排放着的衣箱一口新一口旧两口上面都盖着红纸角落里立着卷起的藤席。
舱内的窗户前挂了一串贝壳风铃旁边的墙上则是好几串海星和一块洗干净的旧渔网上面悬了几枚大小不一的鱼钩。
再往下看就是各色锅碗瓢盆日用杂物堆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今后这艘船就是他的家。
不是舅舅家孙阿奶家而是钟洺与苏乙的家。
“吱呀”一声有人推开了船尾处的门湿乎乎的海风卷走一丝舱内的热意。
钟洺端着三碗米粉进来搁在了大小两个小哥儿面前的桌上。
“已经做好一阵子晾凉了这就能吃。”
他招呼小弟过来坐下顺便把手里的筷子分一双给苏乙。
“咱俩一会儿要去挨桌敬酒折腾完不知几时了得先垫垫肚子。”
多多闻到饭菜香味喵喵叫着上来讨食钟涵从碗里夹出一个蚬子干喂它。
一切都太过自然仿佛自己不是今天才刚过门而是他们一家三人已经像这样过日子许久了。
苏乙埋头吃着米粉,那股萦绕在身周的局促渐渐散去,整个人不自觉地放松了许多。
“慢点吃,不赶时间,当心吃快了胃疼。
钟洺注意到苏乙吃得腮帮微微鼓起,且速度也很快后蹙起眉头,知道这多半是以前在刘兰草家留的毛病。
原先总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赶紧吃完还有一堆话要干,怎能不养成越吃越快的习惯。
他从自己碗里夹了一个剥好的大虾给苏乙,“你喝几口汤往下顺顺。
苏乙依言把嘴里的米粉嚼碎咽下去,又灌了两口汤,米粉顺滑,汤底鲜美,还带着微微的酸头,很是开胃。
“这是我三婶的拿手菜,里面放了一种山上采的酸果子,常用来做生腌的。
苏乙听罢钟洺的介绍,悄悄舔了舔嘴唇,满足道:“好吃的。
钟洺笑了笑说道:“改日你当面跟我三婶说,她保准开心。
钟涵那碗米粉没吃多少,钟洺只得接过来三五口替他解决,待到三只碗都清了空,外面钟春霞敲门道:“敬酒的时辰快到了,你们吃得如何了?
“吃完了,这就来。
钟洺应一声,倒了两盏茶和苏乙漱了口,又打水洗手,钟春霞进来端走了空碗,半晌后回来替他俩整理衣裳和头发。
“好了,都是周全的。
她上下看了几遍自己的大侄子和侄夫郎,只觉般配得很。
钟春霞面露欣慰,转而嘱咐钟洺,“夜里路黑,你一会儿拉紧乙哥儿的手,免得走在桥上摔了。
又同苏乙道:“若是不能吃酒也不怕,你那份兑了好些水,且到时候只管抿一口意思意思就罢了,那些人再起哄也不理,自有阿洺去挡。
苏乙以前哪里吃过酒,今晚是他头一次尝兑了水的高粱酒,饶是里面不剩多少酒液,也被酒气一下子熏热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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