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白水澳最多人谈论的话题,无疑是苏家新诞的小哥儿。
“模样齐整,孕痣也小巧红亮,唯独左边手上多生了一根手指头,我去瞧了一眼,软塌塌的和没骨头似的,怪得很。”
“这兴许不是个好兆头,老话都说,六指招灾,这哥儿怕是八字硬,刑克六亲!”
“正是如此,谁不怕呢?咱水上人本就是在海上搏命的,家里头没个冲撞,出海后尚且要提心吊胆,何况还添了这么个大忌讳,没看连满月酒都不敢操办。我听苏家人说,想趁着孩子年月小,骨头软,系一根棉线上去,如此久而久之,那块肉就自行掉了,总好过日后被人指指点点。”
“这能好使?听着就骇人。”
“谁知道呢,不过卢哥儿咬死了不肯让孩子受这份罪,他汉子又总是向着夫郎的,兴许就这么不了了之……哎呦!”
说话的中年夫郎光顾着嚼舌头,没瞧见脚下,被一块大石头给绊了脚,手里提溜的水桶飞出去,虾兵蟹将洒了一地,人也吃了满嘴沙。
“呸呸!哪个缺德冒烟的撇块石头在此处,端的是害人不偿命!”
话是这么说,但海滩上冒出个石头贝壳之流着实再正常不过,怪只怪他自己不看路,抱怨两下后,也只得由着同行人搀起来,一边吐沙子一边重新捡回落在地上的东西,骂骂咧咧地离了。
二人走后,稍远处礁石旁一撬蛎黄的女子立起身,朝着他们的背影轻啐一口,“不要脸皮的老货,背地里议论个吃奶娃娃,也不怕散德行遭报应。”
她弯腰掬着石头缝里积下的一汪海水,将手洗净,方从石头上爬下,行至方才那老哥儿被绊倒的地方,用赶海的铁夹将自己丢来的石头夹起,往远了一抛。
石头落地并无声息,女子却瞧着心情不错,哼着小调提着小桶,悠悠回到自家船上。
才上船板,就听她那大儿子哭声震天,钟老大满船舱追着孩子跑,像供了个祖宗,嘴里不住道:“吃也吃了,尿也尿了,你到底想如何!”
此刻瞅见媳妇回来了,如同遇见了救星,兜着儿子大步迎上来。
“阿蓝,我是拿你儿子没办法了,醒了见你不在,扯着嗓子就是哭,哭得我都看见他嗓子眼了!”
舒蓝蹲下身,揽过儿子拍了拍备,笑嗔道:“什么我儿子,难不成你不是他爹?”
说罢仍是将儿子往钟老大怀里一塞,“我要治晚食了,你
带着他骑大马保管不会哭。”
于是片刻后同样赶海回来的钟春霞就见大哥正任劳任怨地把小钟洺扛在肩头从船上逛到桥上后再逛回去来来回回不知疲倦。
钟洺手里甩着一根狗尾巴草开心地迎风乱挥。
喝完晚食的最后一碗萝卜丝蛎黄汤拾掇完碗筷舒蓝令钟老大抱了儿子自己提上礼这就要下船。
水上人都是起早出海谋生的因此除非提前说定否则想要登门只有等过了晚食的时辰才最不失礼若早些
隔壁船上两人的妹夫唐大强正补渔网他和钟春霞新婚燕尔正是干劲十足恨不得白天夜里都不歇多多攒钱早日养孩子、买新船的时候。
是以每每见他总是在收拾打鱼的那些个家伙不是磨鱼钩就是理渔网要么便是制晒各类干货。
唐大强分心抬头打了个招呼问他们要去做何钟老大道:“苏家哥儿不是满月了虽未操办摆酒我们两家子先前却有些交情阿蓝便说提份礼去尽尽心意。”
钟春霞闻声也从舱里拿了几个鸡蛋出来使手帕包上。
“苏家嫂嫂也不容易为生孩子吃了苦头不说还要挨人戳脊梁我偶尔听了几嘴恨不得上去替他骂了。既赶上了大哥大嫂你们也替我家随份礼。”
他们兄妹五人双亲早逝因排行老五的钟春竹年岁最小早前也有人暗地里说他克走了爹娘教家里三个兄弟听见了打探到消息自哪家起聚在一处将那家汉子一通好打钟春霞也往那家妇人脸上吐了好几口唾沫。
自那之后任是族里还是村澳里再没人敢招惹钟老大这一房。
因而他们最是不信也不喜听见那等克亲的论调。
钟老大先前出海时曾和苏家汉子一道遇风浪那之后两家年节下确是会走动一二这会子上门不算奇怪。
舒蓝收下二妹妹的随礼六个鸡蛋属实不算少了便是上门去吃席给这些都足够而这时候给明摆着不图什么回报最是见人心。
没有龙气过境时白水澳便是一处宁静的海湾沙滩与碧水相接在海岸处勾勒出一抹淡淡圆弧浅水处木板桥相缀将村澳内的住家船连成一片。
苏家船离得远些钟老大夫妻两个着实走了一阵海风徐徐钟洺坐在爹爹的臂弯上抱着爹爹的脖
子,不住地东张西望。
以他的小脑袋,还不能理解这是要去干什么,不过只要离开船,他就是高兴的。
一家人踩着满地银辉,不多时便走到了苏家船前。
听闻钟老大夫妻上门,在家排行老二,同辈都称他苏二的苏家汉子很是受宠若惊,自从他家哥儿降生,村澳里的指指点点就没停过,莫说外人了,就是自家亲戚都和避瘟一样避着他们。
自己和钟老大虽称不上非亲非故,可也不算多么近的关系,人家今日能带着东西上门,明摆着就是在说,自家不在乎那些个风言风语,还愿意与他们相交。
他心里是百味杂陈,面上仍做笑模样,既是为了迎客,也是为了一会儿不让夫郎担忧。
“船上乱得很,要让你们见笑了。
苏二率先进了船舱,同夫郎知会一声,待一家三口入内时,卢哥儿已安顿好了孩子,在舱里收拾出一片能坐的地方来。
“这有什么,你该去我家船上看看,让这小子闹的没个下脚处。
姐儿和哥儿总是亲近些,舒蓝率先挨着卢哥儿坐下,后面钟老大抱着钟洺紧随,盘腿后正好把儿子放在身前,告诉他不许乱动桌上东西。
这种时候上门,情谊都搁在心里,说出口反而容易尴尬,舒蓝是大大方方的性子,索性直接就近去看躺在竹编小篮里的奶娃娃。
她也带了孩子来,从孩子说起不会错。
“好俊的小哥儿!算来也满月了,可起了名字?
卢哥儿有些羞赧地开口,“我和他爹也不知有什么好名,就想着择个贱字好养活,便选了个甲乙的‘乙’字,叫做乙哥儿,正巧他也是苏家这一辈里的老二,和他爹一样,倒也能对得上。
“这名字给别人,显得平平,给你家哥儿,我倒能觉出几分灵气来呢。
舒蓝笑着握了握苏乙的小手,她都把儿子养到一岁了,最是知道怎么哄奶娃娃的。
卢哥儿见她动作,心里一紧,却见舒蓝触到那小小的六指时,只是温柔地摸了摸,并无其他动作,神情也丝毫未变。
他默默松口气,又觉自己是小人之心了,暗自脸热
钟老大也跟着抻长脖子,看了又看,感慨道:“还是哥儿乖巧。
他摸两下儿子的脑袋,这小子在他怀里一直扭来扭去,就没有个消停时候,活似屁股上长了刺。
“不像我家这个,浑是个来讨债的。
话音落下钟洺伸手要找娘舒蓝顺势把他带到身前让他看竹摇篮里的小哥儿。
“你瞧这是苏家的小弟弟长得漂不漂亮?”
钟洺这才发现屋里原来还有个小小人呢看起来白白的软软的还会动呢!
他睁大眼睛扒在竹摇篮旁边看了半天怎么看怎么新奇。
小乙哥儿亦睁开了眼伸了伸小手和小脚不知何故他竟对着钟洺笑了一下。
在场几个大人看在眼里心都要化了。
“我的小乖乖你怎么这么招人疼。”
舒蓝说话间迅速从袖子里摸出个包了铜钱的红封塞进小乙哥儿的襁褓中卢哥儿赶着去拦舒蓝却执意不肯收回。
卢哥儿急道:“你们不嫌我们且还带着孩子登门乐意让他俩结个缘分我们已是感激不尽外头那些东西尚且不好意思收哪还能要银钱!”
舒蓝笑吟吟道:“我给孩子的又不是给你们两个的急个什么这等满月的喜钱给出去了可就不能收回了不然不吉利。”
说罢给钟老大使个眼色“孩他爹你说是不是?”
钟老大和媳妇默契十足当即大手一扬把一并要上来论客气的苏二给扯到了旁边去。
卢哥儿还欲再说什么钟洺却扬起小脸像竖了一根手指在唇边煞有介事吹出气音:“嘘——”
舒蓝被他逗乐捧着他的脸蛋揉了两下。
“你倒乖觉把这架势学了去怎的怪我们吵扰了小乙哥儿睡觉?”
钟洺生性顽皮从会说话就成日呜哇乱叫从会走路就整天乱跑闯祸常常钟老大出海一天回来晚上累得倒头就睡他还精神头十足。
舒蓝常常以指压唇叫他安静原以为他不懂现今看来其实都懂
不仅如此当舒蓝想让钟洺回桌前找钟老大他还一百个不情愿硬要抓紧小摇篮跺着脚犯犟。
“弟弟!”
毕竟是上门做客舒蓝觉他失礼又哄几句卢哥儿看在眼里却莞尔道:“他愿意多瞧几眼瞧就是了。”
舒蓝无奈“我家阿洺少有这么安分的时候今日我也是开了眼了。”
船舱就这么大两个孩子在眼皮子底下出不了什么事他们便不再强求捧着水碗喝些粗茶剥两粒花生入口好生聊了一回闲话。
钟老大和苏二自是三句不离出
海之事,细说着接下来的渔汛,几日后的大潮,舒蓝与卢哥儿则是说孩子说得极为起兴。
“我拿过来的东西里有一包红糖,你想着每日冲一碗糖水来喝,还有一些个红枣,每日也捡两个来吃,我瞧你脸色不甚好,虽说出了月子,但尽早补一补,也是能补回来的。”
卢哥儿颇为黯然,他本就是个内敛的性子,有什么心事,总憋在心里,怎能养好身子。
尤其是过去一个月当中,他可谓是把什么荒唐都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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