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霭睁开眼时,光线颇暗,却也足以让他察觉周遭陌生。可身下暖暖的,身上还盖了软软的被子。
许是怕压到他受了伤的后背和脸,怀中被塞了东西,刚好能让他斜向下侧卧。
头侧、身侧也垫了东西,既没让他压着面颊,也未让被子压上后背。
这是……梦?
他记得,自己去找了那魏女官,想求她给寻个郎中。不想那人竟是个败絮其内的……
满心悲愤,万念俱灰,他骂了那魏女官,抓了烧得正旺的火炭毁了自己容貌。之后,便被堵了嘴,脱去冬衣,打了三十鞭。
再后来,他只迷迷糊糊记得被搬来挪去。身上疼,脸上、手上也疼。四下冰寒,他却发了高热。
他想,他大概是活不成了。
不过也好。他既救不了阿罪,便就同死,与他做伴好了。
只是不想,临死前竟还能做个美梦。
下意识地动了动些许发僵的手臂,却有剧痛瞬间传来。
云霭一怔。
不是梦?
莫非是那些人转了性子?
可,这怎么可能。
与其相信那些人会转了性子,他宁可相信太阳会打西边出。
云霭苦笑。
却是扯到脸上的伤,不由痛呼出声。
他如今的脸怕是骇人的很吧……
对了,他在这儿,那阿罪呢,阿罪去哪儿了?
云霭心下慌乱,想要撑起身子,却是疼得厉害,怎也起不来。
一番折腾,也只借助怀中那一团,滚了半圈,给自己换了方向。
可就在转过头之际,竟是于这暗淡之中看到了平躺着的霍罪。
模模糊糊可见他脸上涂了药膏,身上也盖厚实的被子。
呼吸虽浅,却是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云霭不觉湿了眼眶。
真好,他还活着!
云霭伸手,小心翼翼地想要够上霍罪的被子。
幼时,他曾与阿娘相依为命。
阿娘待他极好,疼他、宠他。可就在他将满四岁时,阿娘把他托付给了邻家阿婆。
阿娘说她有事,不能带上他。让他乖乖听阿婆的话,过几日便来接他回家。
可一日又两日,一月又两月,阿娘并未归来。
阿婆儿子说,是阿娘嫌弃他,丢下他这个没用的累赘,去找外面的野男人了。
可他不信。
他虽只有四岁,记性却是不差。
阿娘待他的好,他记得清清楚楚。阿娘走时的话,他也记得牢牢的。
只是,时间一日日流逝。阿婆的儿子越发不待见他。小小的他开始被安排做这做那。
起初阿婆还会替他挡上一挡,可后来阿婆也开始安排他做活儿。
稍有做不好,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再之后,阿婆儿子赌钱输了银子,便把他卖给了赌坊。
邻家阿婆的户籍上本无他这个人,自是无权买卖他。但赌坊本就不是讲规矩之地,使了手段,把他变作了奴籍,还将他改小了一岁。
自此,他是云霭却又不再是云霭。
他不再期待阿娘回来寻他,成了孤身一人的云霭。
再后来他被带进京,卖进了明月楼。开始每日被催着学习书法、绘画、抚琴,甚至还有歌舞。
他虽小,却也知道他是被卖来做小倌的。而小倌,并不是什么好营生。
是以,虽不得不学,却也时常叛逆,惹出了不少事端。
一次,他因惹怒管事,被关进了一处小黑屋。
便是在那里,他遇到了那个带着半张素色面具,又双腿残疾的阿罪。
阿罪与他不同。
无需识字,无需背诗,也无须抚琴。
只是后来他才知道,哪里是无需,不过是不许罢了。
阿罪又与他相同。
待到了年岁,都要为明月楼赚钱敛财。
只是,他还做得了所谓的清倌人。
而阿罪,却是只能以身侍客。
当然,若他未能给楼中挣下足够钱财,又或是没能给自己攒够赎身银钱,终也难免以身侍客。
再后来,他成了小黑屋的常客。
阿罪不理他,他就不断在他眼前晃悠。
阿罪不说话,他就自说自话。
阿罪不笑,他便笑给他看。
阿罪因双腿不良于行,很多事情做不来。可因身世之故,便是楼里许了好处,也无人愿去照料。
管事见他并不排斥阿罪,便索性遣了他时不时前去照看一二。
可管事也会时常警告,让他不要与阿罪过多交流,亦不让他用“霍罪”或是“阿罪”以外的称呼相唤。
阿罪待他并不热络,可他知道那不过是担心他受牵连,故意疏远。
不然,又怎会在他被打肿手心后,偷偷给他上药。而那药也是阿罪伤的重了,偶尔才能得。
在那个表面风光,内里肮脏的明月楼,照顾阿罪成了他唯一不为成为明月楼小倌所要做和想要做的事。
日子久了,他便把阿罪当成了自己的亲人。阿娘之后,他又一个亲人,也是唯一一个亲人。
他曾暗暗发誓,绝不会像阿娘丢下他那般丢下阿罪。可他眼见着阿罪躺在血泊之中,却是救不下他……
门外窸窸窣窣的声响打断了云霭思绪。
那声音似是隔壁有人开门走出。接着,便是院中传来踩在雪上的脚步音。
云霭暗恼,自己怎就失了警惕。赶忙去侧耳细听,却是混着鸡鸣狗吠,听不真切。
云霭无奈,只得又努力打量起眼下这屋子,期待能有些新的发现。
屋子不大,是间布置得有些简单的土坯房。和模糊记忆中,他与阿娘住过的有几分相似。
身下应是烧了炕。听说,这土炕多是北方乡下才有。
等等,阿罪另一侧是不是睡了个人?
碍于此前光线暗淡,阿罪的被子又垫得高了些,而那人又贴着阿罪,以致他竟没能发现。
那人是谁?
云霭想要看得清楚些,奈何视线受阻。
便在此时,外面传来一男一女不大的说话声。
“可要叫女郎起来吃朝食?”
“现下还早,还是让女郎再睡儿吧。
女郎昨日抱着人走了大半路,回来又是好一通折腾,想必累得很。”
那女子声音云霭听着陌生,可那男子声音却是有些耳熟。
奈何声音小了些,说的短了些,听得并不真切。
他想出声喊人,但想了想还是闭了口。
也不知刚刚那言语间的女郎是谁。
可为何此处会有女郎?
莫非,他这是已被婚配了?
不可能,这得有多瞎,才会选他。何况还是选了他与阿罪两人。
不对,或许是三人。
也不知那处睡的是谁。这般贪睡,莫不是枫暖……
胡思乱想间,外面有打扫院落的细碎声音响起,更远还传来模模糊糊晨起打招呼的声音。
四嫂子是谁?张家的又是谁……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
就在云霭迷迷糊糊又要睡过去时,忽有敲门声响起。
“女郎,不早了,可要起来用些朝食?”
是刚刚那女子声音。
云霭这次听得真切,却是听得一惊,不觉睁大眼睛,使劲望向霍罪另一侧。
那人起初未动,待外面的女子又喊了几声后,方才裹了裹被子应声。
“在起了。”
竟真是个女子!
云霭心中慌乱,见那人要起,下意识地闭了眸子。
黑妞是个贪睡的。
若是无事,少有早起。
好在,黑妞还没忘要带春晓、秋实去甄阿翁家。多了的两个郎君也要解释清楚。
若是去的晚了,甄阿翁怕是会先过来。
再者,东偏房的土炕也要请甄家大伯、二叔给盘上。
黑妞打了个哈欠,放开被子,不情愿的坐起身。
看了眼一侧沉睡的霍罪,黑妞伸手摸上被子下的手腕。
几息之后,不由勾了勾唇角。
之后,又看向更远处的云霭。
“你可是想去茅厕?”
冷不丁的询问,吓得云霭一个激灵。
“莫不是~没憋住?”
黑妞眯了眯眸子。
见云霭还是不出声,索性理好衣服,穿上鞋子,对着外间喊道:“秋实,云霭尿炕了!”
“我没有!”
云霭没能继续忍下去。
许久未开口,之前又曾高热,发出的声音有些沙哑。
黑妞似有些失望:“那你不早说。”
云霭气结:“我……”
“女郎,可是云霭醒了?”
外间传来男子明显带了欢喜的声音。
“清染?!”
云霭禁不住喊出声来,挣扎着又要起身。可非但没能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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