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眉眼舒展，眼尾微微上挑，将装着校服的袋子往上提了提，在女孩眼前一晃：
“帮你拿了。”
熟练得完全没有分别数年的陌生，仿佛在履行着一件很寻常的义务。
见校服被人送了回来，许昭悦原本因烦躁而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一双圆杏眼抬起亮晶晶地看着身前的人，不自觉微微向前探了探身体接过校服。
能少跑一趟，许昭悦唇角轻轻向上弯起，心里不自主地称赞这个竹马也太靠谱了吧！
拿过了校服，少女瞥见黎景之耳边被汗浸湿的头发，想到时间已经不早了，天又那么热，正好她们快吃晚饭了，干脆就让他留在这里吃饭吧。
前几日还和黎景之的别扭其实依旧存在，不过少女垂眼思考了片刻，觉得这对年少时的黎景之太不公平了。
他从小到大都对她照顾有加，突然冷落他应该会很伤他的心吧？
算了，以后再想想其它办法吧。
许昭悦暂时抛开了前几天还想划清界限的心绪，眼睛冒着光，主动邀请道：
“累了吧？要不进来坐坐？”
下一句留客吃饭的话还没说出，就被一道热情洋溢的中年女声打断了。
王丽春听到门口有动静，在厨房放下刚买回来的菜，想去看两眼是谁。
一看到门口是黎景之，笑容满面地招呼：
“小黎来了呀？”
“来都来了，要不叫上你爸妈来我们家吃饭？”
听到爸妈两个字的一瞬，少年原本上扬的唇角忽地停滞。不一会儿，眼底莫名的情绪被很快压下去，黎景之回答：
“谢谢阿姨。不过我爸妈他们最近出去出差了，只能我来了。”
黎景之进门，很多回忆涌上脑海。
落日穿进窗帘，茶几上的水果被仍带着正午烈日余温的的阳光烤得通红，长木桌铺着旧花纹样式的桌布，虽然颜色已褪去不少，肉眼可见的被经常洗得有些干硬，但熟悉的洗衣液香让屋子显得素雅又温馨。
窗户边摆得那桩仙人掌盆栽，他还依稀记得是他送给许昭悦的。
少年轻身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厨房帮妻子摘菜的许父。油烟机的轰鸣声和锅里的油滋声混合在一起，但这声音在他耳中并不嘈杂，反而让他觉得很温暖。
许朝阳似乎因为做错了什么被王丽春假装生气地用勺柄敲了敲头，不远处的中年男人不仅不生气，还憨厚地求饶憨笑，求着女人别赶他出厨房。
看见许父许母开怀大笑的恩爱模样，温馨的幸福感顺着视线落尽少年心底。
少年嘴角上扬着，可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之后的事扫兴地在他当前的记忆中作乱，令他的笑逐渐浮于表面，透露出一丝落寞：
如果，当年许父没出意外的话，昭悦后面应该也会是一个简单快乐，单纯开朗的人吧？
*
热腾腾的饭菜一盘接一盘地出现在饭桌上，许昭悦馋得口水咽了一道又一道口水，全然没有注意到默默在她旁边落座的少年。
许昭悦小时候曾经被人调侃过是“吃神”转世，这话不假。不过说的不是量而是品类。
她吃的份量不多，但什么新鲜口味的美食她都想尝两口。
更何况，她小时候伤心的次数不少，每次难过的时候只要吃上那么两口就能好很多，可能是出于逃避，也可能只是被美食征服了，不过许昭悦并不在意。
再加上父母做饭的手艺相当不错，一看到可口的饭菜，什么保持距离也好开学也好的心事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饭桌上，许朝阳跟对面的少年寒暄了几句。
许朝阳抬头，先是粗略地打量了这个记忆里还瘦弱的少年，后满眼期许地开口：
“小黎，听说你中考考的相当不错。听说青知高中花了不少功夫请你去读。”
少年闻言，停下手中的筷子，温声答道：
“青知高中确实很厉害，但我觉得时间抓得太紧，想起之前在青知中学学习的日子，还是觉得适应不下。”
“再加上，青喻市还有昭……”
黎景之连忙收住未说完的一个字。意识到说得有点多，少年假装轻咳一声，手握拳挡在嘴前，耳边顿时泛上一阵微红。
少年很快换了句话：
“这里有我很多舍不得的回忆和人。”
后面这句话看似回忆和人都提到了，但眼前的夫妻互相交换了下眼神，心照不宣地在心底打趣。
他们都清楚重点在人，还是某位具体的人。
许父许母相视一笑。对面人的心思他俩和对面人的父母看得比谁都清楚，只可惜这丫头一心只想着吃好吃的，完全没在听旁边的人说的话。
目光掠过一眼专心夹菜吃饭的女儿，对方果然没在听身旁少年那句眷恋的话。
而黎景之很快平复下了无措的心，本是客人，却没有一点客人样，在旁耐心地帮着身旁的少女剥虾。
吃完饭不久，王丽春突然拍拍脑袋，终于记起了一直想告诉女儿的事。
“对了昭悦，陈婆婆最近回来了，差点忘记和你讲。我们今天下午刚去看望她，你要不趁着今晚下去散步顺便去看看她？”
许昭悦夹菜的筷子骤然一顿。
陈婆婆……这个名字很久没听到了。
*
许昭悦站在“陈氏馄饨”的门牌下。
门楣上的漆皮微微卷起，加固的铁钉随着风雨的侵蚀生锈陈旧。放在外面的广告牌是新换过的，只是上面的字比以前更加歪扭，不似以前那般透着字迹就能看出执笔人的活力。
店内，老人微驼的身影反复出现在后厨。挂扇左右摆头吱吱呀呀地运作着，白瓷砖的地面虽然这么多年被不少人踩踏着，却仍然干净明亮。陈芝忙活着，没注意到刚来的人。
许昭悦有几分触动。
重生后的她去了很多曾经经常去的老地方，小卖部、游乐场、公园……却都没眼前的故地冲击力来得大。
陈婆婆做馄饨的手艺极好，馄饨小巧饱满，汤底浓郁鲜香，是她这个美食家美食记忆里排名数一数二的美食。
小时候父母下班下得晚，许昭悦一个人在家有点害怕，便时不时来陈婆婆的餐馆里写作业。
老人待人和善，乐于助人，无论谁提及她，都是称赞不已。但偏偏命运捉弄人，在许昭悦初三那年，陈婆婆家中突逢变故，匆匆关了店回老家，一离开就是整整一年。
认识她的人多多少少透露了点原因，现在，她回来了，大家也都对一年前的事闭口不提，权当没发生过。
屋里的老人刚收拾好厨具，抬头便看到了门口的许昭悦。
许昭悦扬起唇角，亲热地朝老人走去，将买来的水果轻轻放在桌上：
“陈婆婆，你终于回来啦？我特别想您。”
印象里陈婆婆似乎一直都是一个样子，慈眉善目，只有当许昭悦认真观察陈婆婆时，才陡然发现岁月已在她脸上爬满了痕迹，经过一年前的变故，这种感觉更甚了。
陈芝时不时地感慨自己老了，许昭悦那时总是撑着下巴想：
要是陈婆婆的皱纹是哪个调皮小孩画的就好了。她舍不得陈婆婆老去。
想到调皮小孩，许昭悦进门时独奔着里面的老人，没注意到角落里吃馄饨吃得满头大汗的调皮小孩。
准确来说，高中生已经不是小孩了。
许昭悦感觉到背后有人在拍，还以为黎景之有什么事，一转身，是周家轩一脑门子热气的脸。
“你怎么也在这？”许昭悦肩头微微一僵，惊讶道。
“你家不是搬到挺远的地方了吗？”少女又补充了一句。
周家轩憨厚地挠挠头，用勺舀起一只馄饨：
“这不好久没尝到陈婆婆的手艺了吗？”
“一得知陈婆婆又开门营业了我就火急火燎地过来尝味了。”
许昭悦视线一移，显然是看望礼物的东西摆在不远处。许昭悦忽地懂了什么，会心一笑。
她在心里猜道周家轩其实也是来看望陈婆婆的，只不过他是一个从小到大一直羞于直接表达的人，吃馄饨只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
曾经那个老是给陈婆婆添麻烦的调皮小孩也有颗柔软的心。
许昭悦想着，面前的人突然传来声音打断了她。
“诶，听说你也在青喻一中，你在几班啊？”
“你知道我班主任吗？我跟你说听说她是咱们学校出了名的‘女魔头’……”
……
少女被许久未见的朋友吸引了话题，坐在老同学桌对面不知不觉地聊了起来，一时间忘记了和她一道而来的少年。
黎景之边帮陈婆婆打扫厨房边和她叙旧。
老人双手搭在少年手臂上，既惊讶又感慨地上下打量着：
“小黎，几年没见，怎么都长这么高啦？”
黎景之浅笑，同样感慨地回道：
“陈婆婆，我很想您。”
“以后应该都在青喻，有机会每天都来看您了。”
周家轩和许昭悦闲聊的时候目光偶然落在后厨的少年身上，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几个词，怎么说的来着，清冷冷峻，高大帅气。
周家轩在知识储备不多的大脑里尽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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