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宫道的青石板,声音沉闷而规律,像一下下敲在楚昭紧绷的心弦上。车厢内弥漫着皇家御用熏香清冽却不容忽视的气味,与他身旁正襟危坐、脸上挂着标准微笑的王公公一样,透着无形的压迫感。
楚昭的脑子飞速运转,试图理清这突如其来的召见背后可能隐藏的意图。
皇帝因为“自行车”这种近乎儿戏的“发明”召见他?这太不合常理。就算皇帝耳目灵通,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也不至于对这种明显失败、惹人嘲笑的项目亲自过问,还拿出什么“前朝遗卷”让他辨识。
除非……“自行车”的概念,或者类似“轮轴自走”的机关构想,在这个世界的历史上,真的曾经出现过蛛丝马迹?前朝巧匠?残卷?
楚昭仔细回忆原主记忆和系统提供的零散历史资料。这个世界与他所知的历史有相似之处,也有不同。工艺技术在某些方面似乎并不落后,尤其是宫廷和顶级贵族圈层,常有些巧夺天工的器物传闻,但也多限于观赏、计时、水利等方面,像自行车这种个人代步工具,从未听过。
那么,皇帝此举,试探的成分恐怕远大于真正让他“辨识”。是想看看他到底是真的“博闻强识”,能从故纸堆里看出门道,还是纯粹在胡闹?亦或是,借这个机会,近距离观察他这个近来搅动了不少波澜的“变数”?
想到林清砚的警告,萧屹的急切,沈星河的危险搜寻,还有系统那刺眼的黄色警戒和仅剩2点的缓冲值……楚昭只觉得喉咙发干,掌心冰凉。
马车终于停下。王公公先一步下车,躬身引路:“楚世子,请随咱家来。”
眼前不是通常接见臣子的宫殿,而是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门楣上悬着“墨珍阁”的匾额,字体古朴苍劲。这里似乎是宫中收藏古籍、珍本、特殊器物图纸的地方。
院门口有带刀侍卫肃立,气息沉凝。进入院内,廊下站着几名低眉顺眼的内侍和两位身着儒袍、年岁不小的官员,看品级应是翰林院或工部的老学士,此刻都垂手侍立,神色恭敬中带着好奇,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楚昭。
王公公没有停留,径直引着楚昭穿过前厅,来到后方一间门窗紧闭、光线略显昏暗的静室。室内燃着淡淡的防虫蛀的草药香,靠墙是一排排高大的紫檀木架,上面整齐码放着许多卷轴、书函,皆用锦套或木匣装着,保管得极其精心。
静室中央,设着一张宽大的紫檀长案。案上已经铺开了一卷明显年代久远、纸张泛黄发脆的图卷,边缘多有虫蛀和破损。图卷旁放着几方白玉镇纸,还有一盏格外明亮的琉璃灯,将图卷照得清晰。
皇帝并未坐在案后,而是负手立在窗边,望着窗外庭院中一株遒劲的古松。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臣楚昭,叩见陛下。”楚昭连忙跪下行礼。
“平身。”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走到长案旁,目光落在摊开的图卷上,“过来看看。”
楚昭起身,小心地走到长案另一侧,目光投向那卷“前朝遗卷”。
只看了一眼,他心头便是猛地一跳!
图卷上的线条因年代久远和纸张破损已经有些模糊黯淡,但基本结构依然可辨。那上面画的,赫然是一个有着两个圆形轮子、中间用复杂曲杆和齿轮结构连接起来的……机械装置草图!
虽然细节与他记忆中的自行车大相径庭——轮子并非简单的圆环,而是带有奇怪的辐条和凸起结构;连接部分更像是一套复杂的钟表内部传动机构,用了至少三组大小不同的齿轮和几根弯曲的连杆;没有明显的坐垫和把手,而是在顶部有一个类似小平台的结构,平台上还画着一个模糊的人形符号;旁边标注着一些早已褪色、难以辨认的篆体小字和奇怪的符号。
但这双轮、自走(从齿轮传动结构推断)的核心概念,与他胡乱画出的“自行车”草图,在思路上有着惊人的相似性!甚至可以说,这图卷上的设计,更像是一个试图实现“借助人力驱动双轮行进”目标的、更加复杂但也可能更加笨拙的古代工程尝试!
这个世界……前朝……真的有人设想过类似的东西?还留下了设计图?
楚昭的震惊几乎无法掩饰,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好对上皇帝投来的、平静而深邃的目光。那目光仿佛在说:看到了?你有什么想说的?
“如何?”皇帝问道,语气平淡,“可看得出,这是何物?作何用途?”
楚昭迅速低下头,强迫自己冷静。不能表现得太了解,但也不能完全装傻。他必须给出一个符合他“博览杂书”、“有些奇思”人设,但又不能太“超纲”的回答。
他仔细看着图卷,故意露出思索和困惑交杂的神情,迟疑道:“回陛下,此图……似乎是一种借助人力,通过这些齿轮与连杆传动,驱使双轮转动的……机关器物?”他指了指那些传动部分,“看这人形立于其上,或许……是一种代步之具?或是一种……演示传动原理的巧器模型?”
他故意将“代步”和“模型”并列,显得不确定。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光芒,不置可否,又指了指图卷边缘一处破损严重、但依稀能看出画着类似斜坡和标尺图案的地方:“这里,又作何解?”
楚昭凑近细看,那部分更加模糊,像是测试记录或某种参数标注。他摇了摇头:“此处破损太过,字迹难以辨认。似乎……是在测试此器于不同坡度下的……效能?”他再次用了不确定的语气。
“哦?”皇帝微微颔首,“看来,你倒确实对此类机关之物,有些见地。并非全然信口开河。”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但楚昭心里却警铃大作。皇帝果然是在试探!试探他是否真的“有料”,还是仅仅在胡闹。
“臣惶恐。”楚昭连忙道,“臣只是平日喜看些杂书,对奇巧之物有些兴趣,胡乱猜想罢了。此图精妙深邃,远非臣所能尽解。前朝巧匠智慧,令人叹服。”他一边说,一边暗自庆幸自己刚才的回答没有过于“专业”,同时也捧了一下前朝匠人,符合这个时代尊古的风气。
皇帝看了他片刻,忽然道:“朕听闻,你近日也在府中,命工匠打造一种‘双轮传动之器’?”
来了!直接切入核心!
楚昭心跳加速,脸上却努力做出尴尬和惭愧的表情:“臣……臣确是异想天开。见古籍中偶有提及杠杆齿轮之力,便妄图仿此图之理,造一简便代步之物,结果……贻笑大方,徒耗钱粮,一无所成。”他主动承认失败,贬低自己的尝试。
“简便代步?”皇帝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楚昭,又落回图卷上那复杂得多的结构,“你欲造之物,比之前朝巧匠此图,孰繁孰简?孰优孰劣?”
这个问题极其刁钻。说前朝的复杂优越?那等于承认自己瞎搞。说自己的简便更好?那岂不是显得狂妄,且可能暴露更多“异常”。
楚昭额头渗出细微的冷汗,斟酌着用词:“前朝巧匠此图,结构精妙,思虑周全,应是倾尽心血之作,非臣所能企及。臣之所想,不过……不过是最粗浅的模仿,只求其‘能动’,全然未考虑实用、坚固、承重等诸多问题,实乃儿戏之作,难登大雅之堂,更不敢与前朝遗珍相提并论。”
他把自己贬低到了尘埃里,突出前朝设计的“高大上”和自己胡闹的“低幼蠢”。
皇帝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半晌,他才缓缓道:“能看出前朝此图旨在‘代步’,能想到‘简便’二字,已属不易。纵是儿戏,肯动手去试,去错,也比终日空想或沉溺声色强。”
这话听着像是勉励,但楚昭不敢有丝毫放松。
皇帝踱步到窗边,背对着楚昭,声音似乎有些飘忽:“前朝隆庆年间,工部曾有一位奇才,姓公输,单名一个衍字。此人痴迷机关格物,尤擅巧器,曾造出自鸣钟、水利磨坊等诸多利民之物,更曾献上一‘自走车’图谱于御前,言此车若成,一人之力,可日行百里,于驿传、边防或有奇用。”
楚昭屏息凝神,听着这似乎尘封的秘辛。
“然此图过于奇巧,耗费巨大,且公输衍性情孤僻,不容于同僚,更因言获罪,终被贬黜,不知所踪。其所献图谱及诸多设计手稿,大多散佚,只余零星残卷,封存于内库。”皇帝转过身,目光如古井深潭,看着楚昭,“你今日所见,便是那‘自走车’图谱残片之一。”
原来如此!真的有类似构想,而且出自前朝一位天才工匠!公输衍……这名字带着鲜明的传奇色彩。
“陛下天恩,让臣得窥前贤智慧,臣……不胜惶恐,亦深感惭愧。”楚昭连忙说道。
皇帝摆了摆手:“前尘往事,不必多提。朕让你看此图,是想告诉你,奇思妙想,古已有之。成与不成,时也,运也,亦在人为。”他顿了顿,语气微沉,“然,心思需用在正途。北疆缺粮,军中需器,此乃社稷之急。你那些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