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屹的密信和那个明显更为精良的军用望远镜,像两块烧红的烙铁,沉甸甸地压在楚昭的心头。地图上简笔勾勒的山川河谷,炭字间透出的硝烟与血腥气,让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触摸到这个时代冰冷残酷的一面。改良望远镜,从“奇技淫巧”的玩物,骤然变成了关乎边境安危、士卒生死的军国重器。
而萧屹那三个问题——“可见多远?可能夜视?可能雾中观物?”——更是如同三道天堑,横亘在楚昭面前。提高放大倍数,或许还能在现有玻璃(琉璃)工艺和系统光学知识指引下,勉强摸索。但夜视和透雾……这已经触及了光电转换和复杂的大气光学领域,别说这个时代,就是放在楚昭原本的世界,也并非简单技术。
他枯坐书房,对着那架新望远镜和萧屹的地图,苦思冥想,试图从系统那简陋的数据库和灰色锁定的科技树中,找到一丝可能的线索或启发。然而,除了【基础光学原理】稍微亮了一点点,提供了一些关于透镜组消色差和像差的模糊概念外,其余部分依旧沉寂。
没有捷径,没有金手指直接灌输的解决方案。系统似乎铁了心要让他“脚踏实地”地去“验证”。
一连数日,楚昭都泡在府中专为工匠辟出的小工坊里。内府派来的几位老匠人起初对这位小侯爷的“奇思妙想”还将信将疑,但几次尝试下来,按照楚昭提供的“不同曲率镜片组合可能减少模糊和色散”的思路,他们竟然真的打磨出了几组效果稍好的透镜。虽然距离“十里外清晰可辨”还差得远,但至少比原来的强了不少。
匠人们看楚昭的眼神,也从最初的疏离客套,变成了带着敬畏的专注。他们私下里议论,小侯爷指点的方向,往往切中要害,虽然说不清具体原理,但试起来就是有效,仿佛他天生就知道琉璃该怎么弯,光该怎么走。
楚昭却高兴不起来。这点进步,对于萧屹的期望和北疆的需求来说,杯水车薪。夜视和透雾,更是毫无头绪。他尝试过提出“利用某些特殊矿物或材料,或许能感知微弱光线”的设想,匠人们面面相觑,只当是侯爷又有了什么天马行空的新念头,却无处下手。
压力与日俱增。除了技术上的困境,外界的关注也让他如芒在背。皇帝亲自过问“验证”进展的消息不知怎的泄露了出去,连带着萧屹将军对望远镜的重视也成了某些圈子里心照不宣的秘密。安平侯府侧门虽然依旧冷清,但楚昭能感觉到,暗地里投来的目光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羡慕、嫉妒、好奇、审视……不一而足。
父亲楚峻也变得更加沉默,偶尔看向他的目光里,忧虑深重。有一次用饭时,楚峻忽然道:“萧屹此人,用兵如神,但也……求才若渴,不择手段。他既盯上了你,你便没了退路。做好你该做的,莫要多想,也……莫要被他牵着鼻子走,卷入太深。”
楚昭默默点头。他知道父亲在提醒他,与萧屹这样的实权将领、未来可能的“主角”之一打交道,分寸极难把握。表现得太过无用,可能失去价值;表现得太过“有用”,又可能被彻底绑上战车,甚至引来其他猜忌。
就在这种内外交困、焦头烂额之际,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近乎危险的方式出现了。
那日,楚昭正在工坊里,对着一块新打磨出来的、勉强算得上“凸透镜”的琉璃片皱眉。这片子边缘仍有不少气泡和杂质,曲率也不够均匀。他正尝试用系统里一些非常基础的几何光学公式,反向推导更合适的打磨角度和厚度,脑子里的数据流和现实中的手工误差搅在一起,让他心烦意乱。
突然,意识深处,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急促地响起,不同于以往的任务发布或状态更新,这一次的提示音带着一种明显的警示意味:
【滴——警告!检测到宿主关联性行为(科技研发尝试)已对本世界局部‘认知平衡’及‘技术发展潜在轨迹’产生轻微扰动。扰动节点定位:‘远程观测技术雏形’、‘异常知识溢出’。】
【触发适应性平衡机制:发布限时危机应对任务——‘隐患显现’。】
【任务描述:三日之内,京城西郊皇商沈氏别苑库房,将因存储不当发生‘硝石自燃’事故,引发火灾并可能导致小规模爆炸。该事故若发生,将引起朝廷对相关物料管制的进一步收紧,并对宿主当前及未来可能进行的‘验证项目’造成不可预测的负面影响。请宿主设法阻止或显著减轻该事故后果。】
【任务奖励:根据干预效果,解锁【基础化学】分支部分知识(与任务相关),并获得少量‘技术推进合理度’缓冲值。】
【失败惩罚:宿主相关‘异常知识’暴露风险大幅增加,本世界对宿主‘非自然性’排斥概率上升。】
【倒计时:71:59:59……】
楚昭猛地站起身,心脏骤然缩紧!
硝石自燃?爆炸?沈氏别苑?皇商沈家?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系统之前提供的、关于“主角团”的信息碎片——富可敌国的皇商沈家,少主沈星河,同样是未来气运纠缠的重要人物之一!而硝石……那可是这个时代火药的关键成分之一!虽然民间也有用于制冰、炼丹等用途,但储量较大的矿源和精炼技术通常被朝廷严格管控。沈家作为皇商,有权存储一定数量的硝石用于宫廷夏季制冰等,但显然,他们管理出了问题!
系统任务来得突然,且信息明确得可怕。时间、地点、事件、后果、甚至干预后的奖励……这不像是一个“辅助系统”发布的普通任务,更像是一种……基于某种复杂算法和世界底层逻辑的“纠偏”或“平衡”行为?
而且,任务失败惩罚直指他最担心的“暴露风险”和“世界排斥”!这意味着,如果他什么都不做,或者做不好,不仅现实中的“验证项目”可能受影响,连他自身的存在根基都可能被动摇!
“技术推进合理度缓冲值”……这又是什么?听起来像是系统允许他在不引起世界逻辑链严重反弹的前提下,能“安全”拿出多少超前的知识?
没有时间细想了。倒计时已经开始跳动。
楚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首先,他必须去现场,确认情况,并想办法在“合理”的范围内阻止事故。直接跑去沈家别苑大喊“你们库房要炸了”?那恐怕会先被当成疯子打出来,或者更糟,被怀疑别有用心。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他“恰好”发现问题的理由。
硝石……自燃……存储不当……系统提到了“存储不当”。硝石易潮解,与易燃物混放、通风不良、堆积过热都可能引发风险。这个时代对硝石的化学性质认识有限,管理粗疏并不奇怪。
楚昭目光落在工坊角落里,那里堆放着一些匠人们试验镜片时,用于辅助固定和打磨的简易木架、油布、以及少量用作润滑和清洁的油脂。一个念头闪过。
他立刻唤来自己的贴身小厮平安,低声吩咐了几句。平安是他穿越后观察了几天,觉得还算机灵且口风较紧的,暂时可用。
“去打听一下,皇商沈家在西郊的别苑,最近是否在修葺库房,或者有大量物料进出?尤其是……采买防潮的石灰、木炭,或者搬运制冰用的石料?”楚昭刻意将“硝石”含糊成“制冰石料”,“打听的时候机灵点,别让人起疑。就说……就说我想寻些上好的琉璃原石,听说沈家路子广,或许他们库房附近有线索。”
平安虽不明所以,但见主子神色凝重,不敢多问,领命而去。
楚昭自己则坐回案前,铺开纸笔。他回忆着系统基础数据库里,关于硝石(硝酸钾)极其有限的物理化学性质描述——易溶于水,潮解,强氧化剂,与有机物混合受热或撞击可能燃烧爆炸……他不能用这些术语,必须转换成这个时代能听懂的语言。
他提笔写下:“石硝(制冰火硝)性记:此物生于阴湿秽土或崖壁,色白味苦,似霜。其性畏潮,遇水则化,久置闷热之处,或与油脂、木屑、硫磺等物相杂堆积,恐生燥热,暗火自燃,其势猛烈,甚或有崩裂之险。贮藏当择高燥通风之室,以木架承托,下铺石灰、木炭吸潮,单独存放,远离薪柴、油料……”
他写得尽量简洁,像是在整理一份从“杂书”上看来的、关于某种矿物的特性与贮藏注意事项。写完后,他仔细吹干墨迹,折叠起来。
一个时辰后,平安回来了,带回了消息:沈家西郊别苑确实在整修库房区域,近日有马车运送不少麻袋进去,据说都是为宫里预备的今夏制冰用料。附近有工匠议论,说管事的为了省事,把新到的石料都堆在了一个旧库房里,那库房本身就不太通风。
楚昭心下一沉。看来系统预警不虚。
他沉吟片刻,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色布袍,只带着平安,乘一辆没有侯府标记的普通马车,出了城,往西郊而去。
沈家别苑占地颇广,粉墙黛瓦,气派不凡。楚昭没有贸然上门,而是在附近转悠,假装寻找“琉璃矿脉线索”,实则观察别苑外围的布局和库房大概位置。他能看到有仆役进出,搬运东西,气氛如常,显然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正当他思索该如何“自然”地引起沈家人注意时,别苑侧门打开,几辆运货的马车驶出,车上盖着油布。其中一辆马车经过楚昭附近时,因为路面不平,颠簸了一下,车上一个麻袋的扎口松动,些许白色粉末洒落出来。
楚昭目光一凝。那粉末……正是硝石!而且看颜色和结晶状态,纯度似乎不低。
他正要上前,侧门内又快步走出一个年轻人。这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锦缎长袍,腰系玉带,头戴金冠,面如冠玉,眉眼精致得近乎艳丽,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骄矜与精明之色。他身后跟着几个管事模样的人,正指着那几辆马车说着什么。
“手脚都利索点!这批货是宫里急要的,出了岔子,仔细你们的皮!”年轻人的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颐指气使。
楚昭心中一动。看这年纪和气度,莫非就是沈家那位少主,沈星河?
就在那年轻人训话的间隙,楚昭注意到,刚才洒落硝石粉末的那辆马车,车轮轴承处似乎缺油,发出轻微的“吱嘎”声,车夫正弯腰查看。而马车旁边,恰好堆放着一些修补房屋用的干草和木材边角料。
一个危险的组合——硝石粉末、油脂缺乏可能导致的轮轴过热、易燃的干草木料。
楚昭来不及多想,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事故在眼前被触发。他上前一步,对着那正要弯腰给车轮抹油的车夫,用不高但清晰的声音道:“这位大哥,且慢!”
众人都被这突然的声音吸引,看了过来。那锦衣年轻人——沈星河,也微微蹙眉,目光落在楚昭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你是何人?在此何事?”沈星河身边的管事上前一步,语气不善。
楚昭拱了拱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热心”与“担忧”:“在下路过,见此车轮轴干涩异响,恐行车不安全。更见方才车上洒落些许‘火硝’细末,此物性燥,最忌近火近热,与油脂、木屑相混,稍有不慎,恐生不测。这位兄台正要抹油,万一油料滴落,沾上那些硝粉,又被这干草木料所引……”他指了指旁边的杂物堆,没有把话说尽,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那车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回了手。管事的脸色也变了变,看向地上那点不起眼的白色粉末。
沈星河的目光在楚昭脸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地上的硝粉和旁边的杂物,脸上的骄矜之色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的精明和警惕。他缓步上前,仔细看了看地上的粉末,又抬头打量楚昭:“阁下似乎……对此物颇为了解?”
楚昭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那张纸,递了过去:“不敢说了解,只是往日翻阅杂书,见过一些记载。此物用途虽广,但贮藏搬运,确有讲究。这纸上记了些注意事项,或许对贵府有些许用处。”
沈星河接过纸,展开快速浏览了一遍。他看得很快,眼神却越来越亮,脸上也露出了惊讶和思索的神色。纸上所写,虽然用词古朴,但关于硝石特性的描述和贮藏禁忌,比他家中那些老师傅口耳相传的经验,要系统、清晰得多!尤其是“与油脂、木屑、硫磺等物相杂堆积,恐生燥热,暗火自燃,甚或有崩裂之险”这几句,让他心头一跳。他猛然想起,新到的那批硝石,好像就是和一批待处理的旧木料、还有部分库房内存放的灯油堆放在同一个临时仓库里!而那仓库,确实闷热不通风!
冷汗瞬间就从他背上冒了出来。若此人所言非虚,那仓库岂不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他再看向楚昭时,眼神已经完全不同。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惊疑和探究。“阁下高义,沈某感激不尽。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在何处高就?”
楚昭不想暴露身份,尤其不想在沈星河面前过早暴露。他含糊道:“在下姓赵,行商之人,不值一提。只是恰好路过,不忍见祸患潜藏,故多言几句。既然贵府已有所察,在下便告辞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平安使了个眼色,转身就要离开。
“赵兄留步!”沈星河急忙出声。他心思电转,此人谈吐不俗,对硝石特性了如指掌,随手写出的注意事项条理分明,绝非普通行商。更重要的是,对方似乎对可能发生的危险有预知般的警觉……这让他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和招揽之心。“今日多蒙赵兄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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