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那头猪已经送到了。
它被关在临时搭的木板围栏里,通体黑色,脊背上有一道宽窄不均的白条,像谁用粉笔随手画上去的。
这会儿正用鼻子拱着地上的稻草,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温清水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摊着今天要拍的几页剧本。
她看得专注,又在本子上填一些新的理解。
直到乔舒然跑过来,招手叫她。
“清水,猪到了!”
声音里带着点压抑不住的兴奋,又有点慌。
温清水抬起头,视线越过乔舒然的肩,看见那头正在拱稻草的黑猪。
它大概有二百来斤,不算特别壮,但很精神,尾巴卷成个小圈,一甩一甩的。
蔡妍正在一旁给江挽月做中年妆造,闻言转过头,“活的?”
“活的。”乔舒然点头。
蔡妍手里的粉扑停在半空,转头看向温清水,“怪不得你昨天发那个问卷,‘是否害怕活猪及生猪肉制品’,我还纳闷呢。”
温清水合上剧本,站起来。
晨光正好落在她身上,烟灰色的毛衣染了一层暖金色。
“今天有杀猪戏。”她说。
陆北辰和周止川刚进组。
陆北辰穿着80年代常见的蓝色工装,头发梳成中分,但依旧帅气。
他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眼睛瞪大了。
“真杀猪啊?”
周围几个人都笑了。
“没那么血腥。”温清水笑着解释,“真要拍杀猪过程,镜头审核也过不了。主要是拍前后的气氛,抓猪,捆猪,邻里帮忙,还有最重要的,吃杀猪菜。”
正说着,沈舟做好了老年造型走过来。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实,头发用发胶梳得整齐,但特意在鬓角处挑染了几缕白。
脸上铺了偏暗的粉底,也添了几道皱纹,看起来像真老了二十岁。
陆北辰盯着他看了三秒,表情复杂。
温清水看懂了,笑了,“一会儿真要叫‘爸’的。”
陆北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半晌才嘟囔:“早知道不接这剧本了。”
周止川揽过他的肩,他演的是成年后的大刚,这会儿也穿着工装,但比陆北辰那件新些,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
“没事,老弟。”周止川说,声音里带着笑,“咱妈还在那儿呢。”
他指了指正在化妆的江挽月,她已经化好了中年妆,眼角有了细纹。
听见这话,她转过头,对着陆北辰和周止川笑,“儿子们,一会儿好好演啊。”
现场又是一阵哄笑。
乔舒然这时候插话:“对了,都不怕吧?一会儿有抓猪的镜头。”
陆北辰挺了挺胸,“咱这东北爷们,铁定不怕。”
“不怕就好。”温清水说,转身走向监视器。
韩守业来的时候,那头猪已经熟悉了新环境,正趴在稻草上打盹。
老爷子今天穿了件军绿色的棉大衣,戴了顶雷锋帽,耳朵那两块护耳翻上去,用扣子固定在帽顶。
他一进院子,先看见的不是人,而是猪。
他站在围栏边看了会儿,笑了。
他走到监视器那边,温清水正在和老陈确认机位。
“小温。”韩守业开口。
温清水抬起头,“韩老师。”
“你这小丫头,”老爷子指了指那头猪,“还真是敢想敢干。”
“都是您给的启迪。”温清水说,眼里有笑,“您不是说,生活就是最大的戏吗?”
韩守业点点头认同,背着手去看布景了。
拍摄很快开始。
这场戏拍的是1998年冬天,陈家杀年猪。
场景设在老医院后院,术组把它改造成了80年代东北常见的农家院。
土坯墙,木栅栏,院里一口压水井,井边放着个破旧的铁皮水桶。
屋檐下挂着成串的干辣椒和玉米,红黄相间,在晨光里亮得晃眼。
昨晚的戏已经拍完了“切酸菜”,邻居们聚在陈家,女人们围着大盆切酸菜,孩子们在院里跑来跑去。
酸菜丝堆成小山,空气里都是那股发酵的酸香味。
今天拍的是重头:抓猪。
“《北街往事》第二十七场第一镜,Action!”
场记板打响。
镜头从压水井开始。
沈舟饰演的□□正在压水,一上一下,井水哗哗流进桶里。
他穿着深蓝色的劳动布棉袄,袖口磨得发白,手上戴了副线手套,已经破了洞。
陆北辰和周止川从屋里出来。
两人都穿着棉袄棉裤,脚上是厚重的棉鞋。
陆北辰手里拎着根麻绳,周止川空着手,但眼神紧盯着猪圈。
“爸,准备好了。”陆北辰说。
□□停下压水的动作,直起身,擦了把额头的汗,其实天很冷,他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
“小心点。”他说,“这猪劲大。”
三人走向猪圈。
猪已经察觉到不对,站起来,警惕地看着他们。
韩守业这时候给陆北辰加了个细节。
“你走过去的时候,”老爷子在开拍前说,“脚底下绊一下,差点摔了。”
陆北辰不解,“为什么?”
“因为你紧张。”韩守业说,“你演的这个人,虽然长成大小伙子了,但到底是城里长大的,没干过农活。第一次抓猪,心里没底。这一绊,就把那种‘硬撑着的爷们气’和‘实际上的生疏’都表现出来了。”
陆北辰琢磨了一会儿,点头。
所以镜头里,他走到猪圈边时,左脚绊了右脚,踉跄了一下,手里的麻绳差点脱手。
周止川扶了他一把,“哥,没事吧?”
“没事。”陆北辰站稳,清了清嗓子,“我能行。”
猪圈门开了。
猪立刻往后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声。
三个人围上去。
混乱开始了。
猪左冲右突,陆北辰扑了个空,摔在稻草上。周止川抓住了猪的后腿,但被它一甩,差点带倒。
□□经验最老道,看准时机,从侧面抱住猪的脖子。
“绳子!”他喊。
陆北辰爬起来,把麻绳扔过去。
三人合力,终于把猪捆住了。
猪还在挣扎,但已经动弹不得,只能发出不甘的哼哼声。
“Cut!”
温清水喊。
现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包括那头猪。
它被松绑后,居然没立刻跑开,而是趴回稻草上,继续打盹,好像刚才那场追逐跟它没关系似的。
韩守业笑着摇头,“这猪,有戏。”
接下来拍的是杀猪后的戏。
当然,没有真杀。
道具组把提前买好的生猪肉拿上场。
邻居们又来了。
王婶端着一盆刚和好的面,说要蒸血肠。
李叔拎来一瓶散装白酒,“杀猪不喝酒,等于喂了狗。”
张奶奶拄着拐杖,站在案板边指点:“这刀得往下走,顺茬,肉才嫩。”
镜头在人群里穿梭。
切肉的,灌血肠的,烧水的,聊天的。热气从大锅里升起来,
混着人们的笑声,还有锅里水开的咕嘟声。
一切都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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