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连应从皇宫出来时，天边才泛起鱼肚白。他将母妃那济萝萝安顿在京郊最深处一处隐蔽的庭院，派了最得力的心腹护卫日夜守护。那济萝萝如今化名“罗嬷嬷”，穿着一身深青色嬷嬷服，面色平静地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
“应儿，你放心去，你是皇子，如今新朝初立，既是你的机遇也是你的本分。”她的声音温和却坚定，“只是这宫墙之内，母亲是再不愿踏足了。”
越连应心中一痛，知道冷宫十三年的幽禁已让母亲对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深恶痛绝。他郑重行礼：“母亲放心，待儿子站稳脚跟，定接您出去另寻清静之地。”
那济萝萝微微颔首，目光投向远方宫墙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
越连应入宫后被安排在“安和殿”，这是皇子成年后常居的宫殿之一，位于皇宫西侧，与皇帝所居的紫宸殿相隔不远。安和殿内陈设古朴雅致，庭院中假山流水错落有致，显然被精心打理过。
小皇帝越连璟听说三哥已到，急匆匆从御书房赶来，明黄色的龙袍下摆随着快步走动而翻飞。
“三哥！”九岁的少年天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喜悦，他屏退左右，上前拉住越连应的手，“你可算回来了！边关三年，朕日日夜夜挂念。”
越连应打量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发觉他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但眼底的稚气仍未完全褪去。他单膝跪地：“臣越连应，拜见陛下。”
“三哥快起！”越连璟连忙将他扶起，眼中闪着兴奋的光，“你回来就好了，朝中那些老臣总是说朕年纪尚轻，政事处理不当。有三哥在旁指点，朕心里踏实多了。”
兄弟二人正说着话，太监来报：“摄政王求见。”
“宣。”越连璟收起方才的随意，端坐于主位。
成窥月步履从容地走进殿内，一身靛蓝官袍衬得他气质清雅。他先向越连璟行了礼，目光转向越连应时，眼中闪过笑意：“三殿下，一别数月，风采更胜往昔。”
“成王叔。”越连应还礼。
成窥月向皇帝汇报蚕病之事，言辞条理清晰：“陛下，江南三州蚕病并非天灾。臣已查明，是有人暗中将霉变桑叶假作正常桑叶售卖，导致蚕虫大面积死亡。此事需彻查，否则恐动摇桑农对新政的信心。”
越连璟眉头紧锁：“成王叔可查到是何人所为？”
“尚未有确凿证据，但臣怀疑与地方官吏有关。”成窥月神色凝重，“臣请旨下江南暗中查访，大张旗鼓反而会打草惊蛇，也易让百姓误解新政不顺，徒增忧虑。”
“准了。”越连璟点头，又看向越连应，“三哥，成王叔离京期间，你可否多进宫来，与朕说说边关战事，用兵之道？”
越连应还未答话，成窥月已笑道：“陛下圣明。三殿下用兵如神，若有他指点，陛下必能获益良多。臣也可安心南下，不必挂念京中之事。”
“成王叔过誉。”越连应目光微动，“只是蚕病一事，我或许可代劳。我在军中曾处理过疫病，略通一二。”
“三殿下的心意臣心领了。”成窥月轻轻摇头，“只是此事涉及农桑医术，臣的妾室彭姨娘恰巧精通此道，有她从旁协助，更为妥当。三殿下还是留在京中辅佐陛下为重。”
越连应听出他话中深意，不再坚持，成窥月行事向来捉摸不透，此举必有其考量。
三日后，成窥月携彭芃轻车简从离京南下。一路上，二人话不多，但每到一处桑田，彭芃必下车仔细察看桑叶和蚕虫状况，记录详尽。成窥月则暗中走访地方官吏，明面上却如游山玩水般悠闲。
“王爷，前面就是白石村了。”郁凡装作车夫模样在外禀报。
成窥月掀开车帘，只见远山如黛，近水含烟，一派江南春色。白石村依山傍水，村中处处可见桑田，本该是繁忙的养蚕时节，此刻却显得有些萧条。
“芃儿，看出什么了吗？”成窥月低声问。
彭芃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轻声道：“桑叶长势尚可，但村民神色惶惶，田埂上偶见被丢弃的蚕尸，尚未完全清理干净。这不像普通蚕病，倒像是......”
“像是什么？”
彭芃沉吟片刻：“像是有意为之的破坏。蚕死状异常，恐是被人为投毒，而非简单的霉变桑叶所致。”
成窥月眼神一凝。若真如此，此事背后牵涉的恐怕不止地方官吏贪腐这般简单。
马车驶入白石村，村口老槐树下，几个村民正窃窃私语，见有外人来，纷纷噤声，目光警惕。
成窥月与彭芃对视一眼，知道这江南之行，恐怕不会如表面那般平静了。
与此同时，京城安和殿内。
越连应正在沙盘前为小皇帝讲解边关布防。越连璟听得入神，不时发问。
“三哥，若敌军从侧翼突袭，当如何应对？”
“可分兵两路，一路正面牵制，一路绕后断其粮道。”越连应移动沙盘上的小旗，“用兵之道，贵在出奇制胜，但奇正相生，不可偏废。”
越连璟连连点头，眼中满是钦佩。突然，他压低声音问：“三哥，你觉得成王叔此去江南，会有危险吗？”
越连应手中动作微顿：“陛下为何有此一问？”
“朕只是......”少年天子犹豫片刻，“前几日收到密报，江南官场盘根错节，蚕病之事恐怕牵涉甚广。成王叔虽能干，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越连应心中一动，看来这位小皇帝并非对朝政毫无洞察。他正色道：“陛下既有所虑，臣可暗中派人南下，暗中保护摄政王。”
“不。”越连璟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沉，“成王叔临行前特意交代，他此行需暗中查访，人多反而误事。朕只是......有些不安。”
越连应看着弟弟忧心的面容，想起离京前夜，成窥月私下找他说的那番话：“三殿下，京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陛下年少，诸多势力虎视眈眈。我此番南下，一是查蚕病真相，二是要揪出朝中与地方勾结之人。殿下留在京中，万请护好陛下。”
当时成窥月的表情异常严肃，与平日温文尔雅的模样判若两人。
“陛下放心。”越连应沉声道，“摄政王智谋过人，定能平安归来。”
少年天子望向殿外渐暗的天空，轻声道：“三哥，你说这皇位之上，是否注定孤家寡人？”
越连应不知如何回答。他只是想起自己的母妃，想起这座金碧辉煌宫殿中隐藏的无数秘密与牺牲。
夜幕降临，安和殿内烛火摇曳。而在千里之外的江南白石村，成窥月与彭芃刚在一处简陋客栈安顿下来。
彭芃推开木窗，望向村中点点灯火，低声道：“王爷，我方才打听过，村东头的李寡妇家的蚕几乎全死了，但她家桑叶是从自家桑田采摘，并未外购。”
成窥月走到窗边，目光深邃：“也就是说，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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