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璧紧张得满身是汗,意识却忽地清明了一瞬。
她前脚刚出长安,后脚就被追杀,还能是因为什么?
不就是因为她办了尚书府的妖案么。
既如此,追杀她的只能是最不想尚书府一事暴露之人——要么王之薇,要么何庭章。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这笔账她自会记在心里,眼下最重要的,是想清楚这个似敌又似友的甲胄势力是什么来路。
这显然是一支极为精良的队伍,碾死方才的黑衣人如碾死蚂蚁一样简单,能训练出这样一支队伍,其主人定然是身份极高之人,怕是比何庭章还要高一大截。
既如此,若他们想要弄清尚书府的真相,何须通过她这样一个小观道士?
就算说是她最好拿捏好了,但她也只是负责捉妖,他们又如何能笃定她连背后真相也能查明?
若她其实是个浑浑噩噩的平庸之辈,如此大费周章地救下她岂非浪费人力?
因此,这批人的目的根本就不是问出尚书府的真相。
他们追出长安,将她救下,定是她对他们的主家有其他用处。
那么,他逼问她尚书府的真相不过是个幌子,他真正想看的,是她的反应。
就连何庭章都知道要掩人耳目,死活不愿意让京兆府得知细节,更遑论这样一个身份地位更高之人。
沈璧终于在脑中厘清了一切——
他们逼问她尚书府一事,根本就是为了试探她,看她到底嘴巴严不严,会不会一遇到生命危险便出卖雇主。
坏消息,她就是他们担心的这种人。
好消息,眼下她已弄清了他们的意图。
既然被他们发现她是这种人就会死,那她死也不会让他们发现。
沈璧一梗脖子,做出宁死不屈的架势:“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就是个骑驴的农家女,你找错人了!”
梁成云没料到这女子会这么答他——
方才捂住她的嘴时,他分明察觉到有温热泪水漫上他的手掌。
这女的很能哭,他的指腹和指缝里现在都还残存着她湿滑的泪液,怎的忽然又跟不怕死一般了?
于是他撒了扯住她头发的手,改为掐上她的脖颈,再度发出逼问。
她脖颈很细,触手温润。梁成云十分确定,自己只要稍微用点力,就能让她再也无法从这片林中走出去。
可惜他不能这样做,于是他控制着力道,一点一点地抽走她的空气,感受着她的挣扎。
他第三次发出逼问。
这次,他加重了语气,装出一副耐心告罄的模样。
然而,沈璧坚信着自己的判断,咬死了自己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终于,熬过漫长的窒息后,她感觉到脖颈处的大手松开了。
沈璧控制不住地开始剧烈呛咳。她急切地大口呼吸,整个人因脱力头晕扑倒在地。
即便喉咙和脖子还有着强烈的灼烧感,但劫后余生的感觉实在太美好,美好得让她又开始爱上这个世界了。
等她完全喘好,她忽地察觉身后有草木拂动之声。
不知何时,那些隐于暗处的影子又钻了出来,他们仍旧面无表情,但动作却很统一,屈膝朝着同一个方向跪了下来。
沈璧讶然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有数名女官提着灯缓缓走出,分列两侧。
她们穿着同样的棕红色翻领袍,戴着黑色幞头,做男装打扮。
沈璧认得她们那身开胯胡袍,今天买驴时她见过类似的布料,一套下来都要上千文。
回首一看,方才掐着她脖子的那人竟也跪了下来。
所有人似乎都在隆重而恭敬地等待着某人的到来,沈璧撑着手臂站起,犹豫了下自己要不要跪。
不过片刻她就做了决定。
她才不跪!
沈璧刚扬起头,便听一道昂扬女声自林中传来。
“上清观能出你这么一号人物,也算是它的福气了。”
乌皮靴踏地的脆声越发靠近,两列女官恭敬地垂下头来。
终于,声音的主人现出真容,或者说,半副真容。
她脸上覆着面纱,瞧着与自己年纪相仿,穿一身紫色圆领缺胯袍,腰系白玉蹀躞带。火光映着她蹀躞带上那数不尽的红蓝宝石,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沈璧被这无极的富贵震在原地,头一次看呆了。
“见着永宁公主,竟还不跪?”
一名女官见沈璧毫无礼数地直盯主人,不满地出声呵斥,却被永宁抬手阻住。
有能力的人有点性格,也能理解。
“你是叫沈璧吧。”永宁高傲地抬起头,上下将她打量了一番。
预想中的回答没有出现,沈璧竟不理她,只自顾自地弯腰去找方才滚入灌木丛间的铜盒。
永宁何曾有过说话被人无视的时候?震惊过后,她下意识就想让梁成云把这目无尊卑的道士给绑起来。
还没动作,便听沈璧满不在乎地开口:“你刚刚绑过我了。”
沈璧捡起沾满泥的铜盒,提醒道,“公主好容易才救下我,转头就杀了我岂不可惜?”
永宁怒道:“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既知是本公主救了你,那还不快向我谢恩?!”
“若不是记着公主救了我,我就不会站在这和公主讲话了。”沈璧擦擦铜盒上的泥,“公主如此大费周章,想来是事情紧急,又觉得只有我能办,那不如直说了吧。”
永宁不敢置信地再次打量了她一番。
如此目无尊卑,这小观女道竟敢这么狂!
见永宁气得指尖发颤,离永宁最近的一名女官急忙上前,在永宁耳边附耳劝了几句。
沈璧瞧她年纪看着最大,猜想她应是资历最老,品级最高的一位。
果不其然,这女官三言两语便让永宁剧烈起伏的胸膛平和下来,永宁不愿再看沈璧,便由这女官代为说话:
“沈道长,公主身体不爽利,便由婢子代为传达公主的话。”
沈璧点点头。
“公主说,方才实在是不得已,这才用了些不寻常的手段,望道长不要介怀。”
她顿了顿,又笑着补了句:“若道长觉得气不顺,不若叫梁典军来跟道长赔罪,如何?”
沈璧摇摇头。
竟不满意?
那女官顿了顿,心道这人还有些不好糊弄。
既然沈璧方才并没有一口拒绝,那就是有回旋的余地了。她索性将问题推回给沈璧:“那沈道长想要什么补偿,但说无妨。”
沈璧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粲然一笑:“我要金子。”
“金子?”
永宁转过身来,不可思议地看沈璧,“真是眼皮子浅。”
“你若乖乖为我做事,什么权位没有,到时你要多少金子不就有多少?”
沈璧不在乎:“我就要金子。”
永宁不屑一笑:“那你说说吧,要多少。”
沈璧开始细数身上的伤痕:“脖子,手臂,手腕,手背,手指,还有我的背,我的大腿,我的膝盖弯,小腿,脚踝……”
“总共一百处受伤,一处一块金铤,方才扯我头发时还扯到头皮了,多加十块金铤,我这身衣裳也破了,也多加一块吧,方才威胁恐吓我,我还有些精神衰弱了,得多加十块——
“这么算下,共计一百二十一块金铤。”
永宁瞠目结舌地指着沈璧指间一道微不可见的划痕:“你说话再慢点它都要痊愈了,你好意思把这也算做伤痕?”
再说,沈璧哪有半点精神衰弱的样子,算起账来头头是道的,精神衰弱的是她才对!
永宁终于忍无可忍:“我告诉你沈璧你不要太过分!且不说你这身衣裳就算全新也不值五十文,再说,你身上这大半伤痕全是你方才自己滚下来的时候伤的,要金子也该去找何庭章才对,居然敢讹本公主,真是胆大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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