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莫尼科·海耶斯开始减少和萩原研二、松田阵平的见面。
不是刻意的回避,只是每次接到邀约,他总能找到更正当的理由——公安的任务,身体的疲惫,临时要出趟远门。萩原研二在电话那头笑着说“那下次再说”,松田阵平连问都不问,只发来一条消息:“忙你的。”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时间过得太快又太慢了,森川海把自己埋进数据与情报的海洋里。公寓的窗帘从早到晚拉着,电脑屏幕的蓝光是他唯一的光源。
他开始以“绿雉”的身份,向诸伏景光传递那些沉在记忆深处的组织情报。
第一条,是某个区域负责人的收钱渠道。诸伏景光几天后反馈核实。
第二条,是组织在东欧的一个军火中转站,信息库是布伦尼文亲手建立的。诸伏景光没有多说什么。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一枚枚石子投入深井,激起涟漪,然后沉寂。
与此同时,他也把诸伏景光提供的情报,经过筛选、重组、加密后“转手”给公安。两边的情报在他这里交汇,他像一台沉默的交换机,让信息流向该去的地方,却从不留下自己的印记。
这几年里,他几乎把布伦尼文知道的所有情报告诉了诸伏景光。被怀疑是理所当然的,但景光从不疑问,只是用很悲伤的眼神看着他,然后收下情报。
组织那边查的越来越严,好在莫尼科现在是个死人,虽然东躲西藏过的不太顺心,但也能活。
玩家的要求一直很低。
森川海还开始学黑客技术。
不是系统给的,也不是布伦尼文的,是从零开始。森川海三更半夜对着晦涩的教程一行行敲代码,手指在键盘上磨出薄茧。他想给诸伏景光和降谷零的身份多加几层防护——组织内部的监控系统比他们想象的更严密,一个不留神就会留下无法抹除的访问痕迹。
这些东西公安不会教,系统帮不了,他只能自己学。
他是一个毫无天赋的人,唯一的优势是有足够的时间。
困极了就趴在桌上睡一会儿,醒来继续。脖颈的旧伤在阴冷天气里闷闷地疼,他懒得管。
……
莫尼科和诸伏景光保持着一周一次的接头频率。
咖啡馆、居酒屋角落、深夜营业的二手书店、区立公园靠近后门的长椅。情报交接简短而沉默,像两个训练有素的齿轮遇见了彼此,如果松田在一定会咋舌。
“最近睡眠不好?”有一次诸伏景光接过加密储存卡时,忽然问。
莫尼科垂下眼睛:“还行。”
“黑眼圈比上次深了。”
“工作压力。”
诸伏景光没有再追问。他把储存卡收进口袋,低头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咖啡。
另一次,他们在都营地下铁的站台交接。莫尼科把装着情报的口香糖罐贴在闸机下方,转身离开时,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你以前来过日本吗?”
莫尼科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没有。这是第一次。”
“是吗。”诸伏景光的声音被列车进站的轰鸣盖住,听不出情绪。
莫尼科上车,门在他身后关闭。
他隔着玻璃看见诸伏景光站在站台上,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像在等什么。
又像已经知道答案,只是不戳破。
……
他的精神状态开始出问题。
不是睡眠——森川海本来睡得就少。是更隐蔽的东西。他会在敲代码的中途突然走神,盯着屏幕边缘某处空白发呆十分钟。他会忘记自己有没有吃过饭,打开冰箱又关上,想不起刚才想拿什么。
他以为是累。直到一封邮件出现。
【“Monico—
听说你在日本。什么时候回伦敦?
—Akai”】
莫尼科盯着电脑屏幕,忘记了呼吸。
赤井秀一。他三周目的朋友,从六岁就认识的幼驯染,后来的家人。他们在美国度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幸福时光,后来分别,莫尼科进入了MI6,赤井秀一则去了FBI。
这是他三周目的背景故事。是他以为的和其他周目无关的,平行存在的另一条时间线。
但赤井秀一找到了他。
不是找到森川和也或者森川海,是找到莫尼科·海耶斯。
他用这个名字、这个身份、这段人生,此刻站在东京的廉价公寓里。而赤井秀一从大洋彼岸发来一封邮件,像从另一个宇宙传来的回声,问他:
你什么时候回伦敦?
莫尼科在电脑前停留了了很久。久到电脑屏幕自动熄灭,把他沉入一片黑暗。
他开始打字。打一行删一行,删了又打,来来回回十几遍。
最后他只发出去一句:
【你记忆里的我,现在在哪里?】
三个小时后,赤井秀一的回复。
【1997年夏天,你说要回日本处理一些事。之后我们再也没见过。】
莫尼科看着那条消息,一动不动。
1997年。那是二周目的时间。森川和也入读警校的前一年。
在他的记忆里,那个夏天,他刚刚经历了母亲的火灾,手部重伤,从医学院退学,在家徒四壁的老宅里躺了三个月,思考要不要去死。
而在另一条——他以为是另一条的——时间线里,莫尼科·海耶斯在这个夏天从英国来到了日本。
然后再也没有回去过。
屏幕熄灭前,森川海看见自己映在黑色玻璃里的脸——那是莫尼科·海耶斯的脸,二十六岁,英国人,赤井秀一的旧友,给MI6和日本公安拉磨的苦命牛马。
也是森川海、森川和也、布伦尼文、清水茶柱,以及他不知道还会成为的谁。
他曾经以为这些是不同的周目,不同的存档,不同的平行人生。他可以从一个存档读档到另一个存档,像翻过一本书的不同章节。
但现在赤井秀一告诉他:不。这是同一本书,你的每一行字都写在同一页上。
你读档了无数次。每一次读档时,原本的时间线并没有冻结,没有等待,没有暂停。
它继续往前走。带着你留下的每一个未完成的故事,带着你离开的每一个人。
那些你放弃的人生并没有消失。
它们变成了一个又一个,在某个平行时空里等待、寻找、最终沉默消失的你。
变成了再也不会有结局的Bad ending。
……
森川海三天没有出门。
期间诸伏景光发来加密的接头确认,他回复延期。上司询问情报进度,他敷衍在整理。萩原研二的消息他没点开,只是看着屏幕亮起、熄灭、又亮起。
他开始想那些自己读档后离开的时间线。
在成为布伦尼文的那一周目,他死在了欧洲。那个时间线后来怎么样了?组织是否还在运转?琴酒是否偶尔想起那个不称职的搭档?
在成为森川和也的二周目,他死在了东京。那个时间线——就是现在这条时间线——森川和也的墓碑还在灵园,萩原松田和航哥偶尔会去扫墓吗?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知道森川和也其实还活着吗?
而他以莫尼科身份活着的这条线,三周目——1997年夏天,那个决定回日本的莫尼科·海耶斯,他去了哪里?他见到了什么?为什么他没有再联系赤井秀一?
莫尼科盯着天花板。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黑了。
他有一个非常、非常可怕的猜想。
他曾经以为自己读档后,原本的时间线就结束了,像游戏里按下重置键,一切归零,从头再来。
但如果它们没有结束呢?
如果他每一次读档,不是覆盖存档,而是创造了一条新的、独立的分支呢?
那在他每一次离开后,被他抛弃的时间线里——
他是不是也曾经这样活过、挣扎过、试图抓住什么?他是不是也曾经遇见过这些人,爱过他们,然后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离开?
而那些人——萩原、松田、航哥、景光、降谷——他们是不是也曾无数次等待过一个不会回来的人,无数次在墓碑前放下花束,无数次在深夜被电话震动惊醒,以为会是某个熟悉的声音?
莫尼科用手遮住眼睛。
他无法再想下去了。
森川海拨通萩原研二的电话时,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铃声响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对方不会接。
“……喂?”萩原的声音带着睡意,但没生气。
莫尼科张了张嘴。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他可能做错了很多事,想说他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哪些是虚假,想说他在黑暗里待了太久,久到忘了阳光是什么温度。
但他只说:
“有时间吗。”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我感觉不太好。”他说,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你们要不来看看我。”
他没有用莫尼科带着点英国腔调的口音。
他用的是警校时期,和萩原研二他们在宿舍天台吹夜风时,那种懒散又不设防的语气。
萩原研二沉默了几秒。
“地址发我。”他说,“我和小阵平一起。”
电话挂断。莫尼科看着屏幕暗下去。
系统界面在这一刻无声地弹出。
不是往常的任务提示,不是成就更新,也不是结局。
只有一行行简洁的像遗言的字:
【检测到玩家san值降低。】
【警告】
【建议:停止思考。】
【建议:停止思考。】
接着是更可怕的提示。
赤井秀一死亡。
莫尼科盯着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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