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风平浪静地过了几周。
陈棠逐渐习惯了苏容序的存在,习惯了门口的男士拖鞋,以及玄关处的黑色卡包,衣帽架上的冲锋衣和风衣外套。
也习惯了,每天晚上都回家,和他一起吃晚饭。
虽说,吃完饭,还得回公司。
最近工作忙,陈棠偶尔才有空出门见朋友。有时晚上十一点还没回,就给苏容序发个消息。
苏容序也不多管她,只是回一句[好]。
不过,无论她多晚回家,苏容序的灯都亮着。
有一天,陈棠在外面待得比较晚,两点半才回。
猜苏容序肯定已经睡了,陈棠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却见他房门虚掩着,里面漏出一道光。
陈棠回房间洗漱。
等她想起包里的手机充电器,再回客厅拿,才看到,苏容序的灯已经灭了。
几周下来,陈棠还发现,苏容序的作息不太规律。
有时早早就睡,有时陈棠都早起去上班了,还能看到他头发稍乱着,眼下发青,从屋里走出来,用咖啡机冲咖啡喝。
陈棠挺担心他熬坏身体。
但毕竟都是成年人,她也不好多劝,就买了两大罐褪黑素放在客厅,希望能帮上点忙。
转眼又到周五。
这一天,也不知是什么良辰吉日,陈棠和西西竟然都不加班。
两人一拍即合,约在常去的酒吧小聚。
想到苏容序的工作还没有着落。
陈棠又叫了个在大厂当程序员的女生一起,想打探最近的就业形势。
酒吧是个法语名,意思是“下坠”。
在全静海都很有名,因为装潢漂亮,酒也好喝,不是熟客订不到位。
三人来到吧台坐下。
西西显然相当熟练,也没接服务员递来的酒单,直接道:“帮我做杯Naked&Famous,干一点。”
文媛就不同,扶了扶细金属边框的眼镜,看了半天酒单,才指着酒单角落里的小图:“我要这个PaperPlane吧。”
说着,小声跟陈棠解释:“上次别人帮我点的,还挺好喝。”
酒保说了句OK,面朝陈棠,老友般的口吻:“你呢?还是老样子?”
“不不不。”陈棠字正腔圆,“我今晚不喝酒了,给我来杯温开水,谢谢。”
“病了?”酒保问。
“胃穿孔。”陈棠摊手。
“我天。”酒保眼睛瞪得溜圆,片刻后,给她找来一个两升的电水壶。
酒保伸出大花臂,小心翼翼地给她满斟了一杯,知心大姐姐一样嘱咐:“多喝点温水,好好养养。”
“谢啦,一定。”陈棠弯眸一笑。
小伊今晚做实验,说是细胞转染,每六个小时必须得看着做记录,很遗憾地没来。
西西回小伊一个[加油鸭]的表情包,然后就放下手机,面朝陈棠,一副逼供的架势。
“说吧。”
西西检查着自己漂亮的长指甲,浑身气场拉满。
“到底有什么小秘密,死活不让我们去你家,还说以后都不能去。”
“……我现在,在跟一个男生合租。”
陈棠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她抬头看西西:“你也认识,就是苏容序。”
文媛和西西两脸震惊。
接下来,陈棠简单讲了一遍原委。
但从中途开始,西西逐渐跟不上思路。
“等等等等,你是说,为了感谢他送饭给你吃,你就要跟他合租,以后都一起住了?”
西西有点崩溃:“不是说要送他手柄和新游戏吗?怎么就快进到房子都分他一半了?”
“别着急嘛。”陈棠说,“他做的饭也会分我一半,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她心满意足地又喝了口温水,忍不住夸耀:“他做饭清淡又好吃哦。托他的福,我最近一次都没有胃疼过。”
西西张了张嘴,又闭上,总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但说不上来。
这时,文媛推了推眼镜。
“一个提供住所,一个准备食物。”
文媛说:“这就是婚姻制度成立的基础之一啊。婚姻就是最小的经济互助组织和单位。”
“虽然你家的性别分工跟历史上的传统模式相反……”
文媛双眼放光,露出个狂喜的表情:“但却更加好嗑!”
“上升得那么高干什么。”
陈棠说:“就是两个沪漂互帮互助。静海物价这么高,房租贵饭贵。年轻人不团结起来,一个人单打独斗,真的太难混了。”
西西:“所以就要搭伙过日子?”
陈棠纠正:“是互帮互助。”
“那以后呢?”西西显然不信她这套说辞,揶揄道,“你俩外表都不差,性格似乎也挺合得来,难道就真不会……”
西西没继续说下去,却撞了下陈棠的肩膀。
“以后?”
陈棠没明白她在干嘛,抱着水杯想了想。
“以后等他工作上正轨,我胃也养好了,再看还要不要继续合租呗。”
西西无奈:“我说的哪是这个。”
“那是什么?”陈棠歪过头。
“我是说,”西西索性摊牌,“你俩这么近水楼台,各方面又登对,以后就真不会擦出点恋爱的火花?”
“啊?”陈棠大惊失色,“恋爱??”
她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不好吧,以后还要一起住呢……”
说着耳朵也有些红,陈棠把脸埋进掌心里。
“西西,你也认识苏容序,他又不是那种轻浮的男人。”
“以后还是别说这种话了,不然人家以为我是心思不纯,早有预谋要图点别的什么呢。”
见她纯情成这样。
西西也不忍心再调戏了,转而聊起工作的事。
都是名校的优等生,她们身上也有种共性。无论学习还是工作,只要面对评分体系,就一定想办法做到最好。
“对了。”
西西忽然想起个八卦,问文媛:“你不是说之前去演唱会认识一个男人,感觉还可以,现在怎么样了?”
“别提了。”文媛没精打采,“他约过我两次,结果我都腾不出空,没下文了。”
西西:“你可以回约他呀。”
“没时间……”文媛叹气,“别人大小周,我是小小周,一周就休一天,拿来睡觉还来不及。”
“也就偶尔才能像今天这样,抽出一两个小时的空,还都是在晚上。”
“晚上见面不太好吧。”陈棠认真提建议。
“是啊。”文媛深以为然,“还不怎么了解人品呢,我也不想晚上跟他见。就感觉,社畜真没空谈恋爱。”
西西拿这两个纯情草食女没办法。
“谈恋爱有这么花时间吗?”
作为高精力e人,西西表示不解。
“有啊。”陈棠给她算,“周末得出去约会吧?约会得化个妆吧?那好几个小时就这么没了,本来可以拿来补觉的。”
“周一到周五也得抽空陪伴一下吧?睡眠时间又扣掉不少。”
“还有。”
“晚上得沟通一下感情吧?再晚睡一两个小时。”
就在这时,话题忽然安静了阵。
西西抿了口酒,微妙地看陈棠一眼:“你沟通过了?”
陈棠有点脸红。
“没有。理论,理论而已。”
“明明没谈过恋爱的人,说起来还一套一套的。”西西揶揄她,“沟通过的过来人给你打个预防针。哪有一两个小时,二十分钟已经算很不错的了。”
陈棠脸颊更烫。
她装作没听见,用两只手的背面给脸降温。
文媛嫌酒太苦,又点了杯柳橙汁。这会儿用吸管呼噜噜地吸着果汁底,反应了阵,迟钝地问:“你俩在开车吗?”
西西揉了揉她的头发。
“宝,大人说话别偷听,喝果汁吧。”
-
从酒吧出来,凉风一吹,陈棠赶紧把风衣腰带规规矩矩系好。
身上暖和了,困意也跟着袭来。
陈棠连眼皮都懒得抬起,只想赶紧回去睡觉。
三人站在路口打车。
陈棠和文媛是同方向,她打了辆专车,把文媛也载上。
西西住另一边,她的车还没到,朝两人挥了挥手:“到家后说一声,下次见。”
上了车。
文媛坐右边,正专心地看着手机小说,眼镜片上两块浅绿色光斑。
陈棠往座椅里一躺,半睡半醒的当口,忽然想起,还没问苏容序找工作的事。
陈棠强撑着精神坐起身:“对了,问你个事。”
接下来。
陈棠把苏容序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因为是个人隐私,陈棠没提名字,也没说,这个人就是她舍友。
“两年的空窗期?那是有点悬。”
文媛推了推眼镜:“你同学是吧,那就,也是旦海大学的?”
陈棠点头。
文媛:“学校倒是没问题。上家公司是哪?”
陈棠说了个名字。
“嚯,那么好的公司都能裸辞。”
文媛显然很意外,坐直了身体:“他家是我前梦司。虽然加班严重,给的是真多。我校招那阵也投过,可惜笔试就被人刷了。”
思考片刻,文媛又补充。
“虽然空窗期长了点。”
“不过只要包装得好,比方说期间有做的好的个人项目,gitHub之类都发一发。”
“告诉面试官自己这两年没躺,有上进心,有自我更新的动力。”
“还是有希望的。”
陈棠点点头,把几个关键词用心记下来。
回到家。
陈棠想趁记忆还清晰,和苏容序提一下这几点。
但如果只是发微信说,好像有种,要催他赶紧找工作,拿钱交房租的意思一样。
陈棠丝毫没有那个意思。
只是怕他万一还想进大厂,却没有门路,又不开口,一个人走进死胡同。
陈棠觉得,还是当面和他说比较好。
但走到客厅的另一边,却看到,苏容序的房门紧闭着,只有门下漏出一线光。
木门厚重而沉默。
陈棠忽然发觉,最近,好像每天都是这样。
除了吃晚饭,几乎看不到苏容序出来,他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吃饭时也少言寡语。
只有厨台上的咖啡豆迅速地消耗着,这才几天,已经瘪了大半袋。
陈棠有些担心,下意识朝苏容序房门走去。
少顷,又在门前顿住。
房间里隐约传来密集的,敲打键盘的声音。
是在打游戏吗?
陈棠不想打扰他。
她又离开门前,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在沙发上坐下,打开投影仪,随便放了个电影看。
斑驳的光影落在陈棠脸上。
陈棠一眼也没看进去,想着,等一会儿苏容序出来,就告诉他,最近太忙或者压力太大的话,就不用做家里的饭了。
她可以在外面吃,还可以给他打包带回来。或者他们一起下馆子。
这周实在活太多,怎么干都干不完。
所以她都没注意到,苏容序的话变得越来越少,两人见面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当初请他一起合租的时候,明明不是这么想的……
懊恼着自己的粗心,眼皮就这样越来越沉。
陈棠进入了梦乡。
-
凌晨三点。
苏容序的书桌上,幽蓝色光影弥漫。两台4K大显示屏占据视野。
屏幕上是编程软件。
黑底的背景上,有条不紊地排列着各种颜色的代码字母。紫色是if,绿色是input,蓝色是设定值。
长夜寂静,连一张纸掉在地上的声音也听得一清二楚。
苏容序时而思索,时而快速敲打键盘。
这工作显得十分枯燥。
但他脸上没什么不耐,面无表情之余,更显出几分冷淡。
只有那双眼睛,平静如水面,却又隐含着一种,寻找破绽的锋利感。
像伺机而动的猎手。
面对着屏幕上广阔的黑色原野,搜寻那个准确的突破点。
黑咖啡放在手边,冰块悄无声息地融化。
某一个瞬间。
苏容序找到了最优解,他快速地打完最后一屏代码,运行了两遍,进编辑器做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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