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邦邦”两声,示意天已过寅时。初夏的燥热一时抵不过清冷的晨曦,微光破晓,鸦青色如寒鸦羽翼,罩在李暻身上,衬得眉目清寡、肤色冷白,周身自带疏离的凉薄气场。
沈凤曦有些困顿地坐在圆桌前不时地点头打盹,李暻后来问了些什么,自己实在听不清楚,那赵氏软语应着像催眠一般哄着少女入睡。
李暻走到她身前不满地敲了敲桌子,吓得沈凤曦猛然清醒,她迷糊地望着“冷面判官”拉门走出去与屋外的人耳语了两句,随后又负手大步踏回。
距赵之瑜一丈开外,李暻居高临下地站着,凤眼睨着她,冷声开口。
“赵氏,你可认得孔笙?”
“孔笙?此事与他何干?”
赵氏的神情猝然慌乱,她阖眸强装镇定开口,尾音却微微发颤。
“孔笙,你曾经的枕边人,不晓得当年被夺妻的愤恨至今能否成为鲨人的佐证?”
“不,定不是他!我与他是和平和离,并未过多生嫌隙,如今他早已另有家室,没道理这么做。”
听了赵氏的辩词,李暻面上无甚表情,依旧冷冷地看着她,好似这一切早已是预料之中。
沈凤曦不敢动作,坐在那里好似被定神了一般,眼神却死死地盯着赵氏,试图找寻蛛丝马迹。
她对人太不了解,许多事许多人往往都是凭直觉感性地去评价。譬如此刻,哪怕李暻拿出证据的前一刻,她仍旧相信赵之瑜是无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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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逐渐变亮,耳房的气温随着逼仄的空间陡然升高,沈凤曦注意到李暻的官帽之下渗出汗珠,沿着鬓角滑向线条分明的下颌骨,而又滴入深绯的官袍消失不见。
“冷面判官”却毫无察觉,在赵氏面前来回踱步,步伐不快,步幅规整,脊背始终挺直,每一步都稳得像落地生根…
忽地静立,清隽的面淡漠,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
“那么…请你告诉我,这一份孔笙购买毒药的凭证是要作何解释?”
李暻边说边从袖袋里掏出一张纸,俯身、慢条斯理地递在赵氏眼前。
赵之瑜嘴唇翕张,快速读了纸上的内容,目光迅速挪开,眼皮不住地轻眨。
“是还在编排借口么?”
李暻步步紧逼,没有给赵氏任何还口余地。
“啊…那么我来替你补全。十五岁那年你在灯会上意外结识了严枢并私下定了终身,奈何婚姻大事本就由不得自己做主。你虽有反抗却仍不敌娘家示威,最后将你嫁得私塾先生孔笙为妻。而严枢则从清贫穷小子一路坐得丞相,待得功成名就时便用权利施压,又把你从孔笙那儿买了去,终是纳了妾,藏在自己府邸。”
“冷面判官”直起身,下颌微扬,一声冷笑自唇边溢出。
“本是相安无事的几年,可那孔笙竟无端染了恶习,银钱越发使得少。于是他找上了你…”
赵氏听到这,早已吓得脸色煞白一片,后背紧抵着墙。
“不,我没见他!”
哪怕她刻意控制着,不停地摇头否认,可是她那局促不安的手指和带颤的尾音还是出卖了她。
“若是真的没与他相见,这一副珠钗又怎会出现在城郊的当铺中?”
李暻将那副点翠错金珍珠步摇扔在赵之瑜跟前,又甩袖退至窗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刻在眉峰、眼尾,划出利落的线条,终是落在黝深的墨瞳仿佛,吞噬了所有的秘密。
赵氏抖着手拿起那副珠钗左右翻看了看,又如烫手山芋一般扔了出去,她不停地嘶吼反复质问,仿佛要将内心的苦楚全都发泄出来。
“孔笙他要陷害我,我只是想尽快打发他,并不会因此要害了枕书啊!”
“是,你是尽快想打发走他,可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相比丞相府的财富,孔笙怎么看得上你给他几两碎银?”
“可是,即便如此,我也不会鲨了枕书。”
赵之瑜努力想要镇定下来,可是接连被审了一夜,身体、理智也接近崩溃的防线,她若有似无地吐出反驳,却在李暻抽丝剥茧般地攻势下,被击得一败涂地。
“那么如果孔笙有你的把柄呢?是一旦被严丞相得知,他会毫不留情地将你抛弃的把柄呢?”
赵氏无助抱头痛哭,近乎乞求地想要李暻不要再说下去。
沈凤曦实在不忍心,她下意识地上前站在李暻对面,将赵之瑜护在身后,垂眸思索了番,又抬头与“冰块脸”对视,良久鼓起勇气说道。
“李大人,如今审了一夜,嫌犯已是疲惫,再审下去也不会得到有用的口供,不若我先带她去休息,择时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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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审问被沈凤曦打断之后,李暻好似刻意“躲”着她,已是过了三日,“冰块脸”也没再找过她去提审赵氏。
沈凤曦自是猜到缘由,一是再审下去,那赵氏必无可说,反而他李暻得来的“铁面清官”的好名声怕是因此要沾了瑕疵,莫不是被人私下议论他欺凌妇孺。二是此一案牵连甚广,一国丞相之死哪里是她这个小小的女官所能插手过问的。
但无论是哪种缘由,沈凤曦直觉李暻并不打算放过赵之瑜。
又一日,沈凤曦从大理寺下值,远远见一身影立在门外的桑树荫下,一身青灰色直裰在热气的氤氲下微微扬起,裹着挺拔但瘦弱的骨架。男子见有人朝自己望来,便赶忙躬身作揖,像是等候沈凤曦多时。
“孔笙!”沈凤曦虽没见过此人,但走过去还是八分坚定的问出口。
“是,沈女官,孔某有礼了。”
初夏的日头毒辣,虽已过申时,但余热烘得人睁不开眼,沈凤曦半眯着眼打量他,青灰衫没有半点装饰,发间只一根素玉簪,眉目温润,举手投足间自带书卷气。
这与李暻口中的作恶多端、包藏祸心是同一人吗?
“你怎会知晓我的身份?”
沈凤曦虽觉得这不重要,但问出了疑惑。
“这京城谁不知晓大理寺的沈女官坚持正义,为豆腐西施沉冤昭雪,世间能有多少心怀大义为民做主的好官儿!”
孔笙的一番夸赞令沈凤曦有些羞愧,她红着脸,目光落向地面、抬手准备拂了一侧脸颊的碎发,又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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