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孵不出圣蛋,谁也别想踏出圣殿门半步!”
祭司撂下这句话,身影隐出殿门,门扉“轰隆”合拢,将圣殿中两只大眼瞪小眼的鸟团子关了个严实。
谢皎皎叹了口气,几息间就接受了自己多了个便宜夫君的事实,偷偷觑了眼黑鸟。
黑鸟自打被关进来,便立于殿中,一双幽冷的眸子盯着圣蛋,神情专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有外鸟在,赤霄不便现身陪谢皎皎解闷。
此刻殿内静得落针可闻,谢皎皎只觉尴尬得不行。
她憋得难受,绞尽脑汁想找个话头,清了清嗓子,冲黑鸟道:“呃……夫,夫君啊。”
被这称呼腻得起了层鸡皮疙瘩,她硬着头皮往下说:“哈哈,要不你试试能不能把它孵出来?孵出来了,咱俩不就能出去了嘛。”
那黑鸟冷冷睨了谢皎皎一眼,旋即别开头,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枚圣蛋,没搭理她。
谢皎皎讨了个没趣,悻悻搓了搓翅膀。
殿内重归死寂。谢皎皎百无聊赖地在殿里走来走去,玉盏上鲜美的瓜果在眼前晃来晃去。
赤霄说她是魂魄入境,不会饥饿。
可黑鸟实打实是幻境里的鸟,他应该会饿的吧。
门外的小妖爱吃这果子,黑鸟会不会也馋这一口?
谢皎皎心虚将这只黑鸟搅进浑水,费力地用喙叼起一枚红艳艳的鲜果,放在黑鸟脚边,仰起小脑袋,热情道:“呃……夫,夫君,吃果子吗?可甜了!”
黑鸟垂眸,先是瞥了眼那枚沾了口水的果子,又抬眸看了眼这只白团子,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的冷诮。
它依旧没有理会,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盯蛋。
谢皎皎扬起的笑脸僵在半空,一张鸟脸满是幽怨。
好心当作驴肝肺。
狗咬吕洞宾。
农夫与蛇。
……
这是啥鸟!
谢皎皎好心好意送它吃的,它理都不带理的。
行吧,看样子就是只傻鸟,东西都不会吃,也不知道怎么长那么大的。
也不知道下雨知不知道往屋里跑。
夜幕降临。
谢皎皎窝在巢床里,和赤霄讲悄悄话。
唉,说到底,这傻鸟也是倒霉。
她一个手滑,把绣球扔反了方向,砸中了墙角发呆的它,这才把它连累进来,跟她一块儿被关进了这鬼地方。
傻鸟本来好端端地发呆呢,全叫她给搅和了,这不,只能换到圣殿里发呆了。
谢皎皎越想越有几分心虚,也生出几分义气来。
也罢,既是她连累了傻鸟,那傻鸟往后的吃喝住行,她多照顾些吧,总不能真让傻鸟跟着她一块儿倒霉。
主意打定,她瞅了瞅殿角那张铺着软和羽绒的巢床。
谢皎皎大手一挥,仗义地冲圣蛋的方向喊道:“夫君,夜深了,我们上床睡觉吧。”
傻鸟还不知道在圣蛋那捣鼓什么呢。
黑鸟冷冷地扫了眼巢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抗拒。
显然没有要跟谢皎皎共处一床的意思。
它别开头,径自往离谢皎皎最远的一处石阶挪了过去,敛羽一坐,摆出一副生鸟勿近的架势,闭目养神。
谢皎皎戳了戳赤霄剑,做口型道:它啥意思?
赤霄剑摆了摆剑身,意思是它也不知道。
她眨巴眨巴眼,先是一愣,随即心领神会,恍然大悟。
她懂了。
估计是从来没有鸟和傻鸟睡在一起过,傻鸟不自在呢。
也是,到底是萍水相逢的两只鸟,同床共枕的,确实别扭。
谢皎皎厚着脸皮将黑鸟推到巢床前:“好啦,你一只鸟睡这里,我不和你抢,我有别的好去处。”
旋即,她振翅飞起,稳稳落在了圣蛋上。
许是里头孕着生机的缘故,蛋壳是恰到好处的暖意,趴上去倒也舒坦。
谢皎皎心满意足地在圣蛋上摆出个舒服的睡姿,小小的翅膀尽力环抱住圣蛋。
“圣蛋大人啊。”她困意上涌,迷迷糊糊地用脸颊蹭了蹭圣蛋,小声咕哝,“今晚,咱俩就一块儿睡了啊。”
“你乖乖的,早点孵出来,我带你吃大鸡腿去呀。”
她打了哈欠,眼皮撑不住地阖上。
“晚安啦,蛋蛋。”
巢床里的黑鸟,睁开眼眸,晦暗地望了眼圣蛋上睡得香甜的白团子。
良久,又闭上了。
夜阑鸟静。
不知睡了多久,谢皎皎正做着吃鸡腿的美梦,口水流了一蛋,赤霄忽地剧烈地颤动起来,剑柄急促地戳着她的翅膀。
“唔……做什么呀……”谢皎皎不情愿地嘟囔着,被戳得实在恼怒,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霎时,睡意跑了个干净。
不知何时,富丽堂皇的圣殿被一片浓重的“黑暗”侵蚀。
是活物。
无数狰狞扭曲的黑色鬼影,如无声的潮水,自圣殿的每一丝缝隙渗出涌入,贪婪地朝殿内蔓延而来。
所过之处,华美的珍宝,软和的羽毯,尽数枯朽腐坏,化作齑粉。
四处若有若无地回荡着声声凄厉的哭嚎、怨毒的低语,如针尖作雨扰人心智。
是弥漫幻境的滔天怨念!
谢皎皎吓得一颗心几乎跳出嗓子眼,背靠赤霄,死死捂住嘴才没叫出声。
她惊魂未定地扫过四周,所幸,黑色怨影疾速扩张,却诡异地绕开了圣蛋,半分也不曾靠近。
可就在她稍稍松了口气的下一瞬。
狰狞怨影绕开了圣蛋,却齐刷刷地朝着巢床沉睡的黑鸟索去。
谢皎皎的心狠狠一揪。
那傻鸟还在睡!它不知道这鬼东西正朝它涌去!
“赤霄!”她压低声音,翅膀紧握剑柄,圆眼里满是惊惶,“你能打得过那玩意吗?”
赤霄飞快地写下几个字。
【不一定。】
【此地是幻境,我灵力大半被压制,只能使些最简单的法术。】
【况且,我不清楚这怨影的底细,凶险难测。我至多只能拖延片刻。】
【若与它硬拼。】
剑身犹豫了一下,才继续往下写。
【灵力尽失,我会被幻境封印。】
谢皎皎翅膀冰凉。
她的目光,越过肆意妄为的怨影,落在即将被吞没却丝毫不觉的黑鸟身上。
傻鸟……
是她连累进来的。
她方才还拍着胸脯和赤霄说,要罩着它的。
谢皎皎紧握赤霄,牙一咬,漆黑的眼眸闪过一丝决绝。
“赤霄。”她声音发着抖,却异常坚定,“我要去救傻鸟。”
剑身颤了一下。
【你可想清楚了?】
【怨影凶险,危机四伏,我护不了你周全。此去九死一生。】
【你当真要去?为了幻境里的一只鸟?】
谢皎皎深吸了一口气。
“去。”
“它是被我连累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就这么没了。”
话音落下,赤霄再未写字,剑身流转绯红火光,托起了面前小小的白团子,如一道离弦的箭,朝着汹涌的怨影破空而去。
就在第一缕怨影即将舔上黑鸟羽毛的刹那,赤霄载着谢皎皎及时赶到。
“轰!”
赤霄剑身骤然爆发出一团灼目的烈焰,朝着铺天盖地的怨影凶悍地燎去。
怨影如同被烫到一般,发出一阵尖锐凄厉的嘶鸣,慌乱地往后退去。
“就是现在!”
谢皎皎眼疾手快,趁着怨影退散的功夫,一个俯冲,稳稳地将沉睡的黑鸟捞进怀里,紧紧抱住。
入怀的一瞬,她才发觉不对。
黑鸟浑身冰冷,眉头紧锁,脸上是痛苦的挣扎。
“喂!醒醒!快醒醒啊!”
谢皎皎心急如焚地推着它,它似乎被噩梦魇住了,任凭外头天翻地覆,也始终没有睁开眼。
没时间了!
“赤霄,快!回圣蛋那边去!”
怨影不敢近圣蛋,唯有那里是安全的。
赤霄剑光一转,带着谢皎皎和她怀里的黑鸟,朝着圣蛋的方向疾速飞去。
可就在这时,变数突生。
退散的怨影,似乎识破了赤霄的火焰,不过是虚张声势的幻术,并不能伤到它们分毫。
刹那间,怨影戾气暴涨,发出一阵愤怒的咆哮,竟以数倍的速度,朝着谢皎皎疯狂地追缠而来。
太快了!
怨影眨眼便追至身后,一道漆黑黑影化作触须,凶狠地朝着谢皎皎的后背袭来。
就在那怨影即将缠上她羽毛之际。
赤霄剑身猛地一横,用尽全力将谢皎皎连同她怀里的黑鸟,狠狠地朝着远离怨影的方向甩了出去!
谢皎皎猝不及防被甩出,下意识地张开翅膀,翻转好几圈才稳住了身形,护住怀里的黑鸟。
而身后的赤霄,孤零零地悬在了半空,直接迎战暴怒的怨影。
“赤霄!”谢皎皎惊怒回头。
怨影如附骨之疽,狰狞地朝着赤霄缠卷而去。
赤霄甚至来不及为谢皎皎留下一个字。
一道清越干净的少年音,毫无预兆地响在了谢皎皎的耳畔。
“——快走。”
谢皎皎浑身一震。
这声音……是赤霄?
没等她回过神,赤霄骤然爆发出这一生最耀眼璀璨的的光芒,如初生的朝阳绚烂,凝聚成一道锋锐的剑气。
却不是冲着缠住它的怨影,而是猛地一拐,朝着那道正从侧面,悄然偷袭谢皎皎的怨影触须,全力一击斩了过去!
“锵——”
偷袭的怨影触须,被赤霄的奋力一击生生斩断溃散。
而与此同时,赤霄剑身上耀眼的绯红光芒,如烛火燃尽,尽数熄灭。
赤霄黯淡了下去。
再没有半分灵光流转,再没有一丝火焰围绕。它就像一柄再寻常不过的铁剑,“哐当”一声,失了所有生气,重重地坠落在地。
怨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赤霄尽数淹没卷蚀。
“赤霄!”
谢皎皎的哭喊撕心裂肺。
可她不能回去。
怨影已重新朝她涌来,她只能含着满眶的泪,悲愤地抱紧黑鸟,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圣蛋拼命飞去。
怨影穷追不舍,就在漆黑的触须,即将舔上她尾羽的最后一瞬。
谢皎皎猛地一个俯冲,跌跌撞撞地扑上了圣蛋。
嗡——
她伏上圣蛋的刹那,圣蛋骤然浮起一层柔和温暖的光晕,如涟漪般荡开,将她和怀里的黑鸟,温柔地笼罩其中。
紧追而至的怨影触到这层柔光,如同被烈火灼烧,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嚎,惊惶地向后退去。
它们不敢靠近。
谢皎皎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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