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内,只有床头一盏小灯泛着柔和的光。
关牧云并没有放出神识,只是这般进了门,走到屏风后,停步向南宫挽星的床铺看去。
那里分明空空如也,但她却已然感应到了属于南宫挽星的气息。
心中隐约猜出几分,她若无其事绕过屏风来,果然看见自己的床铺之上,正有一个熟悉的鹅黄色身影。
而在她从屏风后走出的瞬间,那个身影便是一把扯过身旁的锦被,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只有一段衣带不曾遮全,缀着一个小小绒球,迤逦延至被外,垂在榻边,晃晃悠悠。
看着床上鼓起的小包,关牧云指尖微动,飞快地掐了一道净水诀,将自己那一日奔波后,灰头土脸的模样好生清理了一番,方才慢悠悠走到床边坐下,捉住那一段缀着绒球的衣带,轻轻往外拉了拉。
“一日不归,我这床上怎么竟藏了好大一只兔子精,还连尾巴都露出来了?”
她思索一般,长长嗯了一声,方才灵机一动般说道。
“正巧我那万灵戒中还空着好大一片地方,这只兔子精强占旁人床铺,不如便将她关进去五花大绑,日后狠狠地——”
“你敢!”
气呼呼的声音打断了关牧云的话语,而原本紧裹着的锦被,也被一把掀开,旋即又有一张纸条向着她砸了过来。
“关牧云!本少主什么时候成了兔子精了!”
关牧云眼疾手快,抬手便用两根指头夹住了飞来的纸条,而后移开手定睛一看。
柔和的昏黄灯光下,南宫挽星已然在她身边坐起,松松垮垮一袭鹅黄的睡袍,身后如水般披散开新浴的发。
而她那双大大的圆眼睛,果然红了一圈,睫羽还微微有几分湿意,便是鼻尖也泛着红,正是方才哭过的模样。
关牧云心头不觉一软,便是伸出手去,在她眼角轻轻一拭,语带调侃:“少主这般眼红的模样,可不是把自己哭成只兔子精了?”
南宫挽星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你、你还取笑我!”
关牧云轻笑一声,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不由自主放软了些许:“这般可爱的少主,我怎么会舍得取笑?”
南宫挽星顿时弯了眉眼,嘴角也立刻扬起,但下一刻却是飞快地转过脸去,轻哼一声:“油嘴滑舌……”
见她高兴起来,关牧云这才顺势凑近了些:“今日是我不好,不知轻重,竟惹得少主为我伤心。少主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这一回,好不好?”
“现在才知道认错?晚了!”南宫挽星仍旧不肯看她,“你这个坏人,总是惹本少主生气,本少主才不想见到你呢!”
“是么?”关牧云疑惑地眨了眨眼,“既然少主说不想见我,想来必定是十分讨厌我了。可怎么此处好床两张,少主今晚却偏偏躺在我床上?”
南宫挽星的脸颊顿时一红,却是理直气壮说道:“你懂什么?这整个院子里的东西,全都是本少主的,我想要什么便取什么,想躺在哪张床上,自然便躺在哪张床上!”
“可是……”关牧云的语气瞬间便委屈至极,“我也是这院子里的,少主怎么却偏偏不要我了?”
南宫挽星连忙转过脸来,却正对上那双狡黠的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计。可即便如此,她的心口还是怦然不止,悸动不已。
“你、你少来!”她有些慌乱地抬手握拳,轻轻向关牧云身上捶打而去,“整日就知道拿这些话来哄我——”
然而,她话音未落,关牧云却是顺势捉住了她那双作乱的手,旋即倾身而下,将她整个人都压至床榻之上,困于双臂方寸之间。
“少主怎会如此狠心。”
看着眼前人怔然晕红的脸颊,关牧云唇角微勾,轻轻抵上了她的额头,语气却是愈发委屈起来。
“竟连一个伸冤的机会也不肯给小的。”
双手被紧紧按在头顶两侧,南宫挽星一时却竟连挣脱也忘了。她怔怔看着关牧云近在咫尺的眼睛,直到对方温热的气息拂过面颊唇角,方才回过神来,虚张声势地瞪着对方。
“谁、谁冤枉你了!分明是你自己先……先去招惹……”
话及此处,她记起白日里的景象,一时竟有些说不出口,眼眶反倒先红了。
心口酸涩乍起,再看对方湿漉漉的眼睛,关牧云心知对方此时当真是伤了心了,便是松了手上的力道,微微起身,神色也收敛了方才的戏谑。
然而,不待她开口,南宫挽星却是拉住了她的手,覆在了自己发烫的脸颊上:“本少主警告你,日后不许再这般……这般对旁人了!”
温软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关牧云一怔,却并没有将手移开,只是语气认真了几分:“往后我一定规规矩矩,再也不惹少主伤心,只求少主给小的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那便要看你的表现了。”
话虽如此,南宫挽星却是眉眼微弯,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微微将脑袋一侧,脸颊紧紧贴在关牧云掌中,还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
心下了然她已经消了气,关牧云唇角微勾,指尖轻轻摩梭起她的脸颊:“多谢少主,小的今后一定好好表现。”
第二日清晨,炼心峰广场。
离今日的任务开始,只有不到一刻钟时间,关牧云和南宫挽星才一同匆忙赶来,在队伍中站定了。
两人都顶着大大的黑眼圈。
没办法,昨晚南宫挽星缠着关牧云好好表现,一会儿要她念话本子,一会儿要她讲笑话,一会儿又要她用神识法术变些有趣的东西来看。
这般折腾许久,夜本就深了,偏偏关牧云还一不小心变了个狰狞的尸傀幻影出来,然后……
关牧云瞥了一眼满脸得意的南宫挽星。
总之,看完了那尸傀幻影,南宫挽星便说要监督她有没有梦到不该梦到的人,全然不肯回到她自己的床上去。
而在昨晚为数不多的睡眠时间里,关牧云全都在做噩梦中度过了。
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定是身边那个小捣蛋的手笔!
想到早上两人险些睡过头的狼狈,关牧云不由得暗暗叹了一口气,唇角却忍不住勾起。
“关师姐,南宫师妹,你们今日怎么来得这般迟?”
秦川隐的声音响起,听起来中气十足。
“瞧你们一副不曾睡好的样子,莫非是昨日夜里做贼去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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