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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紫瞳现世

小说:

曦宇悦然之死生契阔

作者:

墨舞铅华

分类:

现代言情

人生最终的价值在于觉醒和思考的能力,而不只在于生存。

——亚里士多德

头痛欲裂。

“我已经在地狱受刑了?”

“老天,你在惩罚我吗?”

妈妈的脸,煞白,嘴唇张合着说不出话。

爸爸的脸,腰间只围着一条毛巾。

沈煦的脸,暗哑的声音在说:“外面风大。”

余倩的脸,从卧室探出头来,衣柜镜子映出不堪的大半身。

一张张脸在头脑中旋转翻滚,哭的、笑的、怒的、怨的——

“啊——”

最后是妈妈那声撕裂的惨叫。

跃然痛呼出声,蜷缩抱头。勉强睁眼,天旋地转。还没等意识清醒过来,胃里的食物已经尽数翻腾着冲出喉咙。

旋即,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后脑。一股平稳的气息经由手掌输入她的脑中,眩晕的感觉立刻平息了不少。当身体的不适慢慢退去,跃然张开了眼。

是他,那个少年。

跃然死死将眼睛闭起,再用力张开。

还是他。

为什么?为什么我没离开这个时空?

跃然心中全是不甘。

“可好些了?”

拓石轻声问道。他起身沾湿方巾,帮跃然擦去嘴边的污浊,仔细地将她吐出的污物处理干净,没有一丝嫌恶的神色。

跃然勉强张开眼。夕阳的余晖照进洞口,恰好给拓石脸部清雅的线条镀上了柔和的光晕。那是单属于少年的纯净美好,一如当年的沈煦。

“我知你会讲话。”他温和地继续说,“你昏睡时似乎在唤‘妈妈’。”

他不确定她口中呼唤的内容,凭记忆模仿着那个发音。

跃然沉默了。

拓石没有追问。他换了一块干净的方巾,小心地帮她擦拭额脸上的血痂。他的手指修长,指腹却不似面容那般细腻——偶尔不小心碰到她的皮肤,有粗粝的厚茧。

“我观你本有求生之志——你手指甲中有泥土和草木屑,是从山壁上挣扎过的痕迹。却为何已然生还,仍要求死呢?”

他的声音很轻,不像质问,倒像是在问自己。

跃然看着少年。他的眼瞳是深褐色,眼睛明亮有神,似乎里面藏着阳光、星辰,还有一些她读不懂的东西。

她想,无论自己如何选择,这句感谢应该让他知道。

“谢谢你。”

她真诚地说。

身在异世,能偶遇这份来自陌生人的温暖,她并非不动容。但这个时空似乎放大了她所有的痛苦——每一个相似的情景,每一缕相似的情绪,都会令那些深埋在心底的伤痛破土而出,如同猛兽在侧,随时有血盆大口对着她咆哮。

她只是倦了,累了,不想再忍受了。

难道这也有错吗?

“我没有亲人了。”她张开干裂的唇,向善良的少年解释。

拓石沉默片刻。

“若在天有灵,他们一定在期盼你平安喜乐,而非自伤厌世。”

他没有责备,但言辞恳切。

跃然茫然地看着他明亮的双眼。

亲人,她之于他们,重要吗?

父亲的无情、母亲的轻生、丈夫的背叛——这些都是她的至亲。

然而,她重要吗?她在世间的存在,一直是可有可无的。

悲愤至极,跃然的眸中似乎有明丽的紫韵划过。

拓石愕然。

他默默凝视了她片刻,很快镇静下来。

“可冷?”

感觉到洞口吹来的冷风,他将披风为女孩儿拉起、盖严。动作很轻,指尖没有碰到她的皮肤。

跃然被这细微的举动触动了。

过去,这是沈煦常做的事情。她没有觉得反感,只是贪恋地闭上眼,安静地听拓石的声音。

“我与三弟,本有一胞妹,名唤拓夏,是曦宇尊贵的公主。”

他顿了顿。

“然而,为帮我这无用的王兄换取抑制毒性发作的绛珠,八岁的她被迫与瓦鲁和亲。”

拓石闭目,顿了顿。明日浊泉浸浴,灵宙尽去,他便再不是这曦宇大陆的熙坤王。天下、尊贵的身份,便都与他无关了。如今,自己王族的身份便不必再费力隐瞒。

跃然忍不住看向拓石,他俊朗的脸上线条紧绷。伴着幽淡的空气,似乎有一股暗暗的忧伤,缓缓地淌进她的心底。

“拓夏十分可爱,像只不知疲倦的青鸟,整日缠在三弟身后,甩也甩不掉。”

“然而,出嫁上路的第十日,护卫的军队却独自返回,带回了‘公主薨于大漠’的消息。”

“迎亲的瓦鲁将军称拓夏身染瘟疫,病死途中。为免疫情传播,将拓夏就地安葬了……”

拓石的呼吸变得急促。这痛殇的往事令体内的毒气也不安起来。

跃然轻轻坐起,望着他幽沉暗红的眼。

拓夏,是拓云的痛,也是拓石心中永远打不开的结。

要不是因为身上这毒——

拓石痛苦地转过头,紧闭双目,不敢再想。稍微平复了情绪,他继续说:

“那时,我正随父王在西托祭天。宫内三百里加急传信:‘公主薨,王后呕血昏迷,三王子失踪。’”

“我和父王昼夜兼程三日,赶回王宫时,母后已然仙去。”

“半个月以后,我们在大漠拓夏的墓旁找到了昏死的三弟。他怀中抱着拓夏的尸体……”

他的声音没有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底下用力推出来的。

他挺直地坐着,双目望向洞口的天空,不让自己宣泄。他要承受——承受所有因他而殒命之人刺向他心口的每一刀。似乎这痛可以赎去他身为熙坤王的罪孽,更似这痛可以为逝者祈祝仙升。

跃然没有安慰他。他的隐忍倔强而尊贵。

她只是轻声问:“你叫什么?”

拓石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对她微微一笑。

“你可以叫我——石哥哥。”

“拓石?”跃然回想着拓夏的名字。

拓石赞赏地点头。

“莫再寻死。寿元天定匪可逆,亲人在傍岂可弃!你可知你之自轻会令亲者几多伤痛。活着,方知孝义之重,方享手足之情。”

他语气深切,似乎还透着王令。如若下令真的可以止她轻生之念,他愿意尝试。

“王——大哥,你看,我打来了这个。”

拓云从洞口跳进,手里拎着一只野猪崽。

“咦?你醒了?不可再寻短见!”

拓云学着老成的口气对跃然下达命令,那样子像个小大人。

“手足情深,真让人羡慕。”跃然轻叹,“我的生活已经没有可以寄托的人了。何苦再勉强偷生……”

她幽幽地合上了眼。

她已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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