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春和这才抬起眼眸,正视这位抱朴真人。
“为什么选择和无间灯为伍?”奚春和声音清冷如冰。
抱朴真人看着眼前摘了帷帽的两个姑娘,他沉默了许久,并没有立刻回答奚春和的话。他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可惜今日京都乌云密布,并没有云卷云舒的惬意。
他状似恍然一般长叹一声,然后无端笑起来:“你们既然已经查得清清楚楚,又何必再问?”
奚春和看着抱朴真人,眼里没有什么情绪。
“无间灯勾结外敌,你与他们成了一丘之貉,都妄想颠覆朝堂。”奚春和顿住,似乎接下来的话她也有一丝不忍说出。
不远处突然响起惊雷,竹影颤动间,奚春和终于再次开口:“你师承季饶,可想过他在九泉之下会如何看待你的所作所为?”
抱朴真人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锐利的眼神单单看向奚春和。
抱朴真人的眉头狠狠皱起,眼里带着一股压抑的狠绝:“就是因为他!就是因为他······”
他的眼眶骤然泛起红,似乎提起这个名字让他痛苦万分。
“如果不是他太愚忠,他怎么会死?怎么会连累那么多的生灵?怎么会背负骂名数十载?”
抱朴真人话里的悲怆太重,掷地有声的三个质问却得不到答案。
抱朴真人原名叫季川,是季饶为他取的名字。
有了名字便有了归处,从此他就认定季饶是他的亲人。可是季饶总对别人说季川是他的学生,虽然季饶的话语里带着骄傲,季川却不满足——季饶的学生有很多,但是能和季饶形影不离的,只有自己。
怎么自己不再特殊一点呢?季川就怀着这样的疑惑、不甘,站在季饶的身后,从幼年到少年。
直到乾德三十八年,季饶接到了一封来自京都的密信。季川看着季饶似乎一夜苍老了十岁的面容,他迫切地想要知道信上的内容。
可是季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他赶走了季川。连厢房里季川小时候最喜欢的那只竹蜻蜓,都被季饶打包好,丢到季川面前。
季川在愤怒的催使下,拿走了那个装着竹蜻蜓的小包袱,离开了季府,甚至离开了南州城。
道观是季川选择的去处,冰冷的卧席让季川彻夜难眠,他难免会想起季饶。终于他赶了差不多一日的路程回了南州城,在夜黑风高的夜晚,他翻墙去了季府。
季饶宿在书房,也许是最近太过忧心劳累,他甚至没有被季川忽然燃起的灯烛扰醒。
季川本想在看过季饶后就离开。可是他忽然想到那封书信,心下惴惴难安。季川翻遍了书案,也没有找到那封书信。
他本以为季饶已经销毁了它,可是目光扫过博古架上的一方小盒子时,却忽然福至心灵。季饶会将一些重要的书信放到那里面,钥匙只有季饶知道在哪里。
可是季川轻巧地找到钥匙打开了盒子,那封书信赫然就在里面。
季饶一一读过那封信的内容,心下掀起惊涛骇浪。
信上的字是秀美的小楷,可是内容却恶毒得令人发指。以至于季川觉得每一个字都像是隐藏的刀。
“三月十二子时三刻,令北门守卒暗启城门,放叛军入城。事毕即刻上奏,只称小股贼寇来犯,不可泄露叛军虚实。”
今日就是三月十二,距离子时三刻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季川跌坐在椅子上,沉重的椅子往后滑出一段距离,发出刺耳的声音。
这时他才隐隐发觉不对,季饶不可能连这点警觉都没有,为何自己发出这么大的动静,季饶都没有醒过来?
季川几乎是匍匐般地奔到季饶身边,却见他早已呼吸微弱。季饶被季川摇晃着,猝然吐出一口黑血。
他借着烛火看清了季川的面容,痛苦漫上他的眉梢。季川这才知道原来他走后,季府就被管控,今晚那些人喂了季饶一杯毒酒,放松了对季饶的监视。
季川痛哭,却下意识压抑着哭腔。他拼命翻找着药箱,却被季饶阻止。季川忽然想到自己怀里还揣着今日晨间随意炼的一枚丹药,他倔强地将药塞到季饶的嘴里。
季饶脸色骤变,似乎更强烈的痛苦裹挟了他,却让他有了余力推开季川。
他跌跌撞撞地奔向门外,院里已经没有了守卫。季饶一路来到角门处,推开那扇门,外面是寂静的街道。
他无力地斜倚在冰冷的石壁上,张开口却只能发出细微的声音。
季川赶来扶起他,听见他一直说的是“快走,快走。”
季川想要说些什么,城门处传来的厮杀声让季川定在原地,季饶猛地挣扎起来,嘴里却一直念着“快走,快走。”
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季饶涕泗横流。季川忽然折返回府,将书房里的烛台全数推倒,火从帘子处开始燃起。
然后他用最快地速度奔走在周围几户人家之间,高呼与季饶嘴里一致的“快走,快走。”
战火来得太快,季川甚至来不及回去寻找季饶,就被流火席卷着丢失了方向。
那几日对季川来说,说是浑浑噩噩也不为过。等他再次睁眼,见到的就是夏辞春。那个时候的夏辞春,甚至可以说得上颓唐,因此季川从未将她与那个赫赫有名的公主联系在一起。
怀里的那封信,一直在提醒季川——杀父之仇、故土之恨。
他辗转来到京都,一介白身只能在各处道观蹉跎。直到杨成婪找到他,让他进宫为嘉宝帝献丹。
宫中的纸张比金子还要贵重,一方薄纸,以前轻易定了一城百姓的生死。
而季川站在大殿上,捧着御赐的宣纸,心里的悲凉让他在那位郁郁寡欢的帝王面前笑起来。
帝王听着他悲怆的笑声,大手一挥,又赏了他几箱金银珠宝。
疯子,这个大殿上,全是疯子。
所以季川用那方昂贵的纸,定了帝王的死期。
惊雷诈响,奚春和看着抱朴真人——季川的手扣在石桌上,力道之大似乎想要将那坚硬的石料碎成粉末。
奚春和和夏槐序静默,直到冰冷的雨滴落在她们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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