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个呼吸，他已经作出决定。
权珩将信纸收好，拿起石桌上的橘子，慢慢剥皮：“你大哥是修士？”
“对，不过他没有夫君你那么好机缘，他开灵根的时候年纪已经大了，修为无法精进，也没有大宗门收他当徒弟，就和我三哥一样，在一个小派里挂名。”
宋苡安张开嘴，接受橘子投喂，一边嚼，一边试图从自家闷嘴葫芦里撬出点有用的信息：“话说，夫君为什么会修仙呢？”
出嫁前，她只从父亲宋天野那里隐隐约约听过一嘴，当年人妖战争远比今日频繁惨烈，许多普通的年轻人自愿加入人族军队讨伐妖族，宋天野就是在军队里与公良玉的父母相识，结下深情厚谊，并为子女定下了娃娃亲。
后来公良玉的父母战死，尚且年幼的公良玉先被仅剩的亲人、叔父公良承泽抚养了几年，之后就被苍岚仙宫选中，成为首徒。
但是据宋苡安所知，公良承泽只是苍岚仙宫下不入流的普通修士，常年闭关隐居，后来更是直接在无忧城被白衣剑客权珩两剑杀死，可见并不是什么天资卓越的大能。公良家更是人脉不显，可公良玉却被选为苍岚仙宫首徒，要知道那时候公良玉甚至连灵脉都没开。
究竟苍岚仙宫是在公良玉身上看到了什么，才会如此笃定地直接破格任命一个凡人婴孩为首徒？
权珩道：“没缘故，天生如此。”
这就是传说中的修道天才吧，宋苡安心中感慨，又道：“修仙是不是很有意思？我大哥三哥也是散修，我大哥修为还成，三哥就马马虎虎了，我从前在家里看他们练剑，剑光嗖嗖的，看起来可厉害。”
“我会练剑。”权珩平静道，“而且更厉害。”
宋苡安不无惋惜：“可惜我现在眼睛看不见。等我眼睛好了，夫君你舞剑给我看，好不好？”
权珩瞥了一眼少女无神而潋滟的圆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决定岔开话题：“为什么只有大哥、三哥？”
宋苡安怔了下，才反应过来：“我二哥身体不好，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权珩颔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问这个，他对她的事情感兴趣……
宋苡安托腮沉思，叹了口气，语气充满怀念：“其实三个哥哥里我最喜欢二哥了。我大哥严厉古板，三哥又老爱使坏逗我，只有我二哥最温柔。”
可自己并不温柔，权珩分神想。
“对了，说起来夫君你和我二哥也有点像！”宋苡安突然从回忆里挣脱，兴奋起来，“我二哥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也不大爱说话，而且他病中也好瘦。”
她伸手去摸他的胳膊，心疼：“夫君你这么瘦，难道也是从前没有好好吃饭？”
权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嗯。”
宋苡安不满：“苍岚仙宫欺人太甚，居然不给小孩吃饭！我要去举告他们虐待儿童！”
对此，权珩冷静道：“没关系，欺负我的人已经在无忧城被杀光了。”
宋苡安：……报应未免来得太快了一点。
“哼，这就叫恶人有恶报。”她还是愤愤不平，“我要是能修仙，肯定是我先帮夫君出气。”
“所以，为什么不能？”权珩问道，既然她的两个哥哥都能开灵脉，起码说明宋家并非绝无仙缘之家，一般来说，亲族中出过修士的家族更有几率再出新的修士。
宋苡安叹气：“我资质不好嘛。”
虽然隐隐约约猜到了答案，但真被宋苡安这么直白说出来，权珩还是不知该如何回应。
要安慰吗……
怎么安慰……
不知是福是祸，宋苡安天生乐观，没有给他安慰的机会：“小时候我也问过我娘，为什么哥哥们都能当厉害的修士，只有我普普通通是个凡人。我娘就说，为什么一定要很厉害呢？”
“普普通通当个凡人就很好啊，不管我多么平凡，我在爹娘眼里，也是最不普通的一个！”
权珩把剥下的橘皮收进布袋，宋苡安答应了隔壁王婶，把橘子皮留给她晒成陈皮，可以卖了换些零花钱。
宋苡安的娘亲会说出那样的话，他一点也不意外。
他想她一定生活在从小满是爱意的环境里。所有人都喜欢她。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可以理解。
她本来就和他不一样。
一丝阴翳从心境中划过，随即又恢复波澜不惊。
权珩还是决定把话题拐回正事：“你大哥是个怎样的人？”
宋苡安张嘴，接过他塞进来的酸甜橘瓣，一边嚼道：“很严肃，一板一眼的，我就没见他笑过。听说在军中也是这样，嫉恶如仇，不会放过一个该死的妖族。”
她拍拍身边人的胳膊，安慰他：“先前王婶说村子里有妖，但是现在有我大哥来，我们就不需要担心啦！不管多厉害的妖，我大哥也能轻轻松松收服！”
权珩轻轻哼了下。
*
宋平章在信中说自己已经启程，并没有提及具体的消息，根据宋苡安推算，他军队驻扎的地方到这里至少还需要三四日脚程。
不过未雨绸缪，她还是催促权珩提前出门采买，准备为即将到来的亲人接风洗尘，她自己就留在家里逗大黑。
大黑努力控制自己咬人的冲动，一边生不如死地被她撸毛，忽然耳朵一抖，听见巷口传来一道熟悉的脚步声。
谢天谢地，殿下回来救他于水火之中了！
大黑一声“嗷呜”，就撒了欢似的蹦出去，才冲到门口，突然发现不对。
除了殿下之外，还有另一道脚步声。
沉稳，肃杀，带着军人行伍特有的血气。
凭借着多年在战场上与人族厮杀的经验，大黑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来者不善！
他冲回宋苡安身边，一口叼住柔弱女主人的衣摆，把她往屋子里扯。
“大黑？”宋苡安不明所以，但看得出来它似乎想要保护自己，不由得也紧张起来，“外面发生什么了？”
一人一狼狗一边往回退，一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行到距离小院外，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宋苡安住在这里吗？”陌生男人道。
殿下冷冷道：“你是她什么人？”
“你又是她什么人？”来人反问。
“无可奉告。”
“那我也是。”
短暂沉默之后，大门抖了一下，似乎有人要推门进来，又被按住了手腕拦住。
殿下率先低低冷笑了一声：“我允许你进去了吗？”
陌生人似乎在沉吟打量，须臾，道：“若我非要进去呢？”
殿下：“那先问过我。”
“好。”
锵——
剑光暴涨！
屋内一人一狼狗齐齐大惊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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