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路后没过几日,宋苡安就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她走不动了。
这也不能怪她,经历了大婚惊魂夜之后,她还能徒步跟随夫君走这么远已经算她身强体壮天赋异禀。
而且他是修仙的,她只是个身娇体弱的凡人!
“夫君,我们坐马车吧。”宋苡安提议。
夫君默了会:“我来苍岚仙宫前有一匹马,拴在前方一片林子里,可以骑马。”
果然如他所说,还没靠近那片密林,宋苡安就听见了马儿急促的蹄子刨地声。
宋苡安:“骑马也行,那我坐在前面,夫君揽着我。”
对方的声音有些困惑:“为什么要揽着?”
这话说得像是完全没有思考过两人一骑应该怎么坐,宋苡安刚想问,转念一想,大概他从前清修都是独来独往,根本没有和人共骑的机会,自然也从未思考过这些。
怀着一股大发慈悲的同情心,宋苡安耐心解释:“我眼睛看不见,坐在后面可能会掉下去。”
对方沉吟片刻,似乎在想象将她整个人揽在怀里、驰马奔腾的场景。
再开口时他斩钉截铁:“不要那样。”
宋苡安好脾气:“那我坐后面也可以,为了不掉下去,我会紧紧抱住你的。”
“……”
她耐心地等对方再次想象完,又沉默着纠结完,适当开口:“要不我还是坐前面?”
“……嗯。”
商定好后,两人一前一后坐好。
宋苡安不会骑马,自然也不会多余操心握住缰绳,她安心地往后一靠,立刻感觉到后背依靠的胸膛紧绷绷。
马儿往前跑了几步,迎面吹来的清风令人心旷神怡,宋苡安任由微风吹起自己的长发,刚想转头和夫君说笑,就听他“吁——”的一声,拉停缰绳。
夫君像是被火烫到一样,一个翻身下马:“我买马车。”
宋苡安:……
马儿安静低头吃草,宋苡安站在旁边发呆。
不一会,车轮骨碌碌响起,然后是靴子踏过青草的沙沙声,草枝碾碎发出清新的香味,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气息,像是清晨的露水,十分清冽好闻。
宋苡安怔了下,才反应过来那是夫君身上的味道。
带着露水气味的男子朝她伸出手,默默将她扶上马车。
宋苡安:“你向附近村民买的车吗?”
“嗯。”
知道他不缺钱,宋苡安便安心了。
农家自用的木车不大,也就仅仅有个遮风避雨的简陋板墙,空间足够容纳两人并肩而坐。
马车遥遥晃晃向前行走,雨过天晴的暖阳洒在她身上,带来迟来的困倦,宋苡安打了个哈欠:“夫君,我想睡觉,你小心些,别吵醒我哦。”
听见对方应了之后,她安心地脑袋一歪。
迷迷糊糊中,脑袋随着马车颠簸而左右摆动,时不时撞到光秃秃的车壁,很不舒服。
她无意识地哼哼唧唧。
不知道什么时候,脑袋后面硬邦邦的木板变成了软硬适中的棉团,这下她终于如愿深睡。
……
再醒过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停了,有人在三三两两交谈:“这是新搬进来的邻居啊?是一对小夫妻呐,哇都生的好俊!小相公,你们是哪里来的啊?”
应该是夫君之前和她说的新家到了。
宋苡安从前听爹娘提过,虽然如今人妖两族之间战火仍未平息,但处于大后方的普通百姓依然能享有平静安稳的生活。
世间灵气稀薄,能够修仙成妖的少之又少,即使妖和修士比常人更能打,也无法以一己之身决定战局。
凡人与修士、妖族之间的确有别,可这差别并没有想象中的犹如天堑。
这也是为什么公良玉身为苍岚仙宫首徒,依旧愿意履行婚约,迎娶她这个凡人为妻的原因之一。
她和夫君的新家似乎坐落于某个江南水乡,她能隐隐约约听见流经石板路边的潺潺水流。
附近街坊邻居都是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的本地人,乍一看来了个外人,全都自来熟地涌上来。
“小相公你们要养鸡不啦?我们红叶村好多的,白送你们几只好伐?”
“相公你娘子是眼睛看不见吗?哎哟太可惜了,这么漂亮的闺女!”
宋苡安听见自家夫君一个都没搭理,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牵马准备进门。
有个眼尖的邻居瞅见他牵着缰绳的手背,惊讶地喊了一声:“小相公你咋怎么回事,整个手背都淤青嘞!”
宋苡安一开始还能作壁上观,这下坐不住了,朝前伸出手:“夫君你受伤了吗?”
有人握住她的手,满不在乎道:“撞到而已。”
宋苡安纳闷:“分明早晨出门前还好好的,怎么坐个马车就……”
她一下子顿住,在马车上打盹时朦朦胧胧的记忆浮现,那个替代了坚硬木板车壁的“棉花团”——
“夫君是你把手垫在我脑袋后面吗?”
“嗯。”
宋苡安震惊地张大嘴。
鼻间隐隐约约能闻到乡间油灯燃烧的气味,现下已经是晚间了,说明从她从在马车上入睡开始到醒来,至少经过了三四个时辰。
足足七八个时辰,她的夫君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将手垫在她的脑后,当她的枕头,替她承受马车颠簸。
她看不见那骇人的淤青,只好在他的手背上摩挲,就听见旁边路人倒抽一口凉气,仿佛感同身受一样,替为喊了出来:“一看就疼死嘞!”
宋苡安心里酸酸的,又涌起一阵轻柔的感动。
“夫君怎么不干脆把我叫醒呢?”她有点内疚。
“‘我想睡觉,你小心些,别吵醒我哦。’”对方语气平静地模仿她说过的话。
宋苡安:……虽然她是这么说过,可是她没想到夫君能一板一眼执行成这样!
为了安慰,指尖在他手背轻轻拂过。
掌心中的手抽搐了一下,但是没有抽回去。
“进屋。”他道。
*
新居不大,只有一方小院,几间空房,好在锅碗瓢盆、桌凳被褥之类的生活用具一应俱全。
宋苡安不能下厨,在新家的第一顿晚饭自然由权珩操办。
从前他一个人在外游历,吃得简单,几块干饼、一瓢凉水就应付完了,只是这一次不一样。
想到她那张嘴里会发出的奇怪声音,权珩面无表情地站在厨房中,片刻后,转身出了小院。
回来时他两手各拎着一只活鸡,将后者放在案板上,在鸡发出第一声惨叫之前,刀光落下。
鲜肉被徒手撕成条,淅淅沥沥的鲜血沿着修长如竹的指节流淌。
宋苡安老早就坐在餐桌前,闻到一股鲜香麻辣,笑眯眯道:“夫君做的手撕鸡啊,好香。”
权珩照旧不爱吭声,将饭菜摆在她面前,先给她舀了一勺粥,自己再端起剩下的喝了一口。
吃完饭,等权珩洗完碗,宋苡安已经坐在卧室里等他。
“我在柜子里找到了没开封的红花油,帮你揉一揉好不好?”
权珩微微皱眉:“不需要。”
果不其然,少女再次发出那种黏黏糊糊的拖长音:“可是夫君,我担心你嘛。”
又来了,权珩冷着脸心想。
他坐到床边,和她拉开了一个身位,淤青的左手递过去。
宋苡安摸到他的手背,得逞似的朝他笑了笑,打开红花油瓶盖,小心翼翼地揉搓起来。
“药油味道是不太好闻,可是效果很好,我爹断腿一遇到阴雨天就发疼,我娘有精神时也是用红花油替他按摩的。”宋苡安一边回忆着阿娘的按摩手法,一边解释。
权珩:“好不好闻,也没什么所谓。”
宋苡安手中动作一顿,她像是发现了某种不好的事情,慢慢皱眉,欲言又止。
权珩冷眼旁观这一切变化。
“夫君,你不觉得疼吗?”她试探性地指腹用力。
“不会。”
宋苡安微微张大嘴,双眼无神而茫然仍旧下意识低头,她能感觉到,指腹下男子微凉的手背已经被按凹陷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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