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福玉一愣,“什么?言听计从?”
因为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所以她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沈砚卿却颔首,示意她没听错。
见此情形,她方才的那点错愕也渐渐褪去,神色认真起来。
这人......
保守秘密就保守秘密,怎么还附带这样的条件?
“你在玩笑?”她抱起双臂,背靠向桌沿,颇有些不以为然地看着他。
沈砚卿却摇了摇头:“非也。”
他唇瓣噙着一丝极淡的笑,说出口的话却字字带着几分威胁:
“如果将我知道的这些,告诉你的邻居,或者那位李大娘,我想他们应该很感兴趣。”
方福玉眉梢一挑,瞧他这副煞有介事的样子,险些被气笑。
不是,这人是不是对自己的处境有什么误解啊?
他如今住在她家里,吃她的、用她的,连换药都得靠她帮忙,怎么反倒还摆起架子、威胁起她来了?
让她对他言听计从?简直是笑话!
然而,沈砚卿显然不这么想。
人有所求,便有弱点,有所惧,便有可制之处。
这是他身为储君,多年来揣摩人心、御下用人时,早已熟稔于心的手段。
此前,他之所以敢将自己的安危完全交付于她,不过是当时的无奈之举加上赌她救治自己的善心。
可若日后有人以巨利相诱呢?他不信她当真能始终守口如瓶。
将自己的安危全然寄托在旁人的善心之上,从来就不是他的行事之道。
既然手中有了可以制衡她的把柄,自然要好好利用。
方福玉完全不吃他这套。
她直起身,离开桌沿,往前走了两步,俯身凑近他,直直迎上他的目光,轻声道:
“威胁我?”
“你如今这个样子,”她略带侵略性的眼神,在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处一一扫过,也学着他的样子,微微一笑,声音放得愈发轻缓:
“信不信?我其实都不需要做什么特别的,你可能就再也不好说话了?”
面对这个白眼狼,方福玉气得紧,于是摆出捕快上差时审问犯人的架势和平日里唬那些地痞恶棍的气势来。
嘴里说着如此骇人的话,面上也尽可能地摆出一副冷酷无情的模样,仿佛当真动了杀心。
沈砚卿对她突如其来的靠近,心底掠过一丝异样,面上却不显,仍稳稳坐着,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他甚至像是颇为认同她的话一般,轻点头,“可以试试。”
下一刻,他似是又想起了什么,慢条斯理地开口:
“不过,我记得我醒来时,跟我说性命已无忧的人是你,况且,眼下此处的人应当都知道你带了个人回来,若我突然失踪或者死了,你又要如何解释呢?”
“方捕快?”他眼带笑意,好看的薄唇此刻正不紧不慢地吐出她的名字。
好似在提醒她,身为官署的一名捕快,怎可动这些坏心思呢?
“你!”方福玉倏得直起身,气呼呼地哼了一声。
此时再看眼前人,只觉得面目可憎,活像一条吐着长信子的蛇,心肠都坏成这样了,长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
这人口中的那些,她还当真说过,一想到自己当初不过是拿云大夫的话安慰当时重伤初醒的他,眼下竟成了被他反将回来的证据,便觉得可笑至极!
没想到她救了个人,竟是给自己带了个麻烦回来。
白眼狼!
她眯了眯眼,气狠狠地想干脆直接将他敲晕,然后扔到哪个犄角旮旯去好了!
可转念想,他说的话不乏道理,前日因为救他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知晓她家里来人的肯定不少,尤其云大夫和李大娘,还是亲眼见过他人的。
她总不能前一日还对外说这是家中养伤的亲戚,第二日人就突然不见了吧?
到时候该这么解释呢?
一想到这人要是真出什么事,少不得要算到自己头上,她就觉得憋闷极了,方才那种脑袋嗡嗡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地问:“你先说说你想如何?”
暂且听他到底有什么要求。
沈砚卿见状,唇边掠过得逞的笑意,轻咳一声,像以往吩咐下属那样,神色自若地道:
“首先,在我伤势痊愈之前,你须负责照料我的起居饮食,不得推诿敷衍。”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方才这人毫无顾忌地凑近自己,举止太过随意,行事毫无规矩,便稍稍一顿,又补充道:
“另外,不得随意近我的身,不得有任何逾矩之举。”
方福玉冷笑一声。
沈砚卿继续说:
“其次,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我的真实情况,也不得擅自将我的行踪告知旁人。
“最后,日后凡有事情交代于你,你须听从吩咐,不得擅作主张。”
他将几条要求一一说完,最后道:
“以上,只要你能做到,我自然也乐意保守你的秘密,绝不宣扬出去。”
方福玉听着这些比衙门里还多的要求,觉着这人是真把自己当成他的手下来使唤了。
虽然着恼,但又不能翻脸,她琢磨着他说的那些条件,准备讨价还价:
“首先,前两条,很简单。”
她没说的是,他口中那些该做的、不该做的,本就是她原先打算好的。
但如今再说出口,未免显得自己当时太过傻气,这人还讲不定会笑话自己。
“至于最后一条......”她忿忿道:“那往后你要是让我杀人放火,难道我也得照办不成?”
沈砚卿听罢,摇头笑,随后道:“放心,违背道义之事,不会让你去做。”
至于那些追杀他的人,若是日后他再遇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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