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儒在彩符堆里钻了几圈,不便与齐禾喆长时间呆在一处,只匆匆说了句近几日会主动联系她以后两人便散开。等到谢儒再次回到座席时,发现她的位置被换到了第一排平侯左侧,而舒韵也被挪到了二人的后面。
谢儒反应微惊,坐定后冲身侧的人启唇微笑,不待她开口寒暄,平侯先起了话头。
平侯今日着了身暗绣竹叶纹的蓝锦缎长袍,外罩一袭玄狐大裘,依旧气宇轩昂,濯濯公子的气派。他先是眼神示意身旁的小厮为谢儒添茶,又自己执杯,点首敬她。
谢儒执茶颔首回敬,二人中间仅隔一张窄案用以置茶,案上还放了两只黄铜手炉。
“谢小姐是这荀府未来的女主人,理应是尊客之仪,本侯自作主张替主家挪了小姐的位置,还望小姐莫怪。”平侯语气虽淡,态度却亲和些许。若是淄临城内熟知这位大公子的,便知蜀王这位公子待人一贯谦逊有礼,却韫椟而藏,是个外温内厉的主儿。
谢儒经紫薇殿逼宫一事,已算是和平侯撕破了脸,她倒是佩服他能装作什么都未发生的模样。
“侯爷事事到位,就连别人家的事情也如此周到妥帖,实在叫人佩服。”她话中讥讽,低头吹散一口茶气,并未给好脸色。
平侯不以为然,伸手拿起桌上的手炉递给她,道:“浣浣曾向本侯提起过你,她说谢小姐是个知趣的人,也是个难得的聪明人。你兄长谢祐樘本侯也曾有过数面之缘,谢家能有你们这样的后辈,当真不俗。然察察为明,过慧易折。殊不知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此才是真聪明。”
提到齐浣浣,谢儒翻杯拂盖的动作稍顿,但随即轻笑出声,抬头直视他:“侯爷谬赞,我瞧着这聪明不聪明倒是不打紧,侯爷这是想说做人要学会洞悉大势,择木而栖对吧。我若真听不懂了,怎还能衬出侯爷口中的‘知趣’二字。”
平侯微笑,眼中却无波澜,回她:“谢小姐能仗着荀府庇佑一时,却无法安然一世。谢家亦是如此。谢氏一族百年荣耀,若因一朝一夕之事没了阀阅,倒叫人心生惋惜。我知谢小姐是个懂事的,也佩服小姐剑指天子的勇气。经温老一事,小姐应当看清,旧木糟朽不可依。”
“侯爷这是自比良木?”谢儒反问,不与他弯弯绕绕。
“舟循川则游速,人顺路则不迷,你既懂得便好,这对谢家来说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谢儒失笑,语气平淡:“可惜,夏虫不可语冰,曲士不可语道。于我看来,侯爷非鸿鹄,不可相托。”
周遭气氛僵了几分,二人的谈话一字不差的落在了舒韵的耳朵里。她终于晓得今日蜀王妃让她来此的目的。并非是为了谢儒,而是为了这场谈话。侯爷为何急着拉拢谢家?他行事一向稳重,如此招眼的事情不像其风格。莫非......朝堂上出了变故。她又联想近日父亲一直告病在家,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勿怪舒韵生疑迷茫,她虽是家中明珠,但很多事情父兄并不与她细说,平日里只叫她练好琴棋书画,读好《女诫》《闺范》。她不甘心困于内宅,这才萌生了做女官的想法。秋茶宴上,她也是求了好久父亲,才允她献上汨罗渠烫样。但家人如此,王妃待她却是不同。自小她便受王妃青眼,同其余官宦小姐不同,可时时入宫伴其身侧。自侯爷从朔北回来,王妃明白她心之所系,早早便允了她正妻之位。只是她心中更有宏图,这才拖到现在没有促成姻亲。
今日王妃嘱她来此,恐怕是想避开父兄,让她对某些事情有所察觉,这淄临城莫不是真的变了。
且不管舒韵在背后如何作想,前方的两位正主却是有些僵持了。谢儒怎会听不出平侯话中深意。经温老一事,帝党许多人皆心灰意冷。平侯应是认为谢家亦如此,那此时便是招揽的最佳时机。再加上逼宫事败后各世家在城中的处境,寻找依附便至关重要。
“看来谢小姐不如本侯想象的那般有趣。紫薇殿上,郭大人出现后谢小姐的证词来的太过及时,这背后若是深究,恐怕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的。莫不是这谢家早投了朔北?”平侯语气依旧,但说出口的话却足以诛命。
正待谢儒准备出口反驳,正巧有婢女分派寿糕和吉祥符将其打断。按照规矩,每位贵客都可得到一个由主人家精心制作的香囊,称之吉祥符,虽不是什么贵重的玩意儿,图个好彩头。这些吉祥符与那些挂在一旁供人射玩的不同,每一个都精致许多,且都要过了寿星的手才能发出。
谢儒打量着手里的香囊,台上的麻姑戏也唱到了末尾,她不打算再与这些人周旋。平侯既明白了她的态度,那些威慑之语也在意料之中。今日过后,她算是彻底与平侯为敌了。郭衍此人,观其容,则春煦风柔;测其心,则秋谭冷月。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至于舒韵,这一场谈话下来想必也不会跟了。
她打定主意后起身暂离,临走时平侯对她留下一句话。
“那个藏在城中的北地人,本侯不会放过,王上定然也不会放过。”
她掐了掐袖子,只留下一个漠笑便转身离去。舒韵盯着她的背影,愣神了许久。她平生所遇女子从未有一人像谢儒这般,让她觉得威胁。
院子东侧的回廊里,璞璞一直候在这里。待见谢儒终于脱身,赶忙迎了上去,附在她耳边低语。
“当真?”谢儒听罢有些震惊。
璞璞点头,低声道:“忱夜这一月都守在廷尉府外,一举一动皆不离眼。亲见太医急色匆匆进去,这会儿还未出来。廷尉府内无非就是些官差小吏,便是夏杨自己生病也没有太医亲临的排场。只怕......是齐浣浣。”
谢儒沉思一番,转身隔过人群眼神幽深的看向一个人,正是方才主动找上门的齐禾喆。
“齐禾喆主动寻我救人,我方才诈了她。她不问我让她所做何事便一口答应助我,足见救下浣姐的好处已让齐家不顾一切。我便猜到,小皇子尚在人世的消息恐怕已经散播出去。浣姐是小皇子生母,有了这层牵扯,齐家比任何人都有资格辅佐未来的少帝。”
“这齐禾喆看似精明,实则不如舒韵工于心计,小姐是想利用她救人?”璞璞猜到谢儒的心思,主仆默契十分。
谢儒点点头,对她道:“你待会儿设法接近她,将浣姐有难的消息告之。不需我们出手,齐家自会去廷尉府闹事。”
璞璞行动迅速,立刻便混入人群。这厢谢儒逐渐安抚下听到齐浣浣消息后的焦躁情绪,沿着回廊向后院走去。这一月她不少来此,对府中地形已十分熟悉。老夫人的静室就在后院的角房里,离此并不算太远,但途中要经过一处梅园。
在梅园里,她约了一个人。
冬梅傲霜雪,眼下虽是初冬,亦有早梅疏影横斜。她穿过层层红萼点素,终在梅园尽头看到了一抹灰色的身影。
“荀信。”
她站在那人背后,轻唤一声。
荀信回身与之对望,身披鹤氅,腰坠组玉,头戴赤金累丝冠,与头几次谢儒所见大相径庭,唯一不变的是那依旧覆在脸上的银色面具。
“谢小姐唤我前来,是要与自己的未婚夫婿私会?”荀信两步上前,信手折下一支梅,递给对面的女子。
谢儒低头看他手中梅花,并未接下,张口道:“宴席作半,主人家突然离开,怕惹人怀疑。”
荀信失笑几声,将梅枝塞到她手中,想抬手帮她拂掉肩头的花瓣,却被其侧身躲过。但他也不尬,语气依旧轻快:“你无需如此谨慎,这里是荀府,尚在我的地盘。你今日唤我前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