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府整座园子浸在月色里,像是一方沉在清水底的古玉。假山的石隙、池边的蒲草,都含着一种温润的银晕。一株老挂的枝丫越过围墙斜斜探过假山石头,枝捎挂着几分秋夜里的寒气。
亭子的石桌上,一只素白的瓷壶,两盏同样素白的杯子。壶嘴里袅袅逸出的白气不像是烟火,倒像一缕有了形态,流动的月光。谢儒提起壶,水流注入杯中的声响,在这静极了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冽、圆润,也是这满园月色里唯一发出的声响。
“喝茶。”她将茶盏推到他面前,语气听不出情绪。
顾峯右手捏着素白茶盏,却未饮下。他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直直盯着她,眸中的热烈与情感丝毫没有掩饰。藏在桌下左手袖中的银色面具冰冷触肤,他脑中突然浮现出两日前她在大殿上的身影。
她......到底知道了多少,才会出现在这里。
谢儒对上他的目光,没有闪躲。这是第一次她如此坦然的看着他,不再慌乱,也不再因为心跳的加速而心虚。面前的这个男人,让她捉摸不透,既看不清又抓不住。
他究竟有什么目的?要做些什么?
凉亭内,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对视,既等着对方先开口,又害怕对方开口。他们的过往不似寻常男女那般充满了浪漫和缱绻,非敌非友的身份始终如沟壑一般横亘在二人中间。但身份和立场真的是最终的阻碍吗?
恐怕不是。
他二人都是极鲜明的性子,或因经历不同,或因家族所授,致使他们拥有独立自洽,却无法互通的态度和想法。所以他们面对彼此,无法真正的敞开心扉,也无法真正的坦然自若。
“让他们出去,我有话同你说。”僵持古怪的气氛下,终是顾峯先开口。他扫了一眼璞璞和忱夜,口中的‘他们’明显是说二人。
谢儒却道:“他们是我亲近之人,可信。”
“你信,我不信。”顾峯不耐又添一句。他有自己的私心,想要与她单独相处。
谢儒不再坚持,命二人到院外等候。公平起见,霍亓也十分长眼色的离开。只是临走时,他多想问顾峯一句,他屁股上的刺还能拔吗?
亭中只剩下二人,谢儒方开口:“你要说什么。”
顾峯看着她清亮的眸子,方才想说的话却又一瞬间打了退鼓,只道:“你为何会在这里?”
不知是谢儒的错觉还是什么,她觉得他想说的不是这个。但他既张口问了,她便实话回答。今晚她本也做好了坦诚相见的准备。
“秋茶宴上你突然出现,付先生身亡时我欲冲出去,你又及时阻拦,像是一切都未卜先知。我没有十成的把握,只有几分猜测,所以连着几日我都来此亭中等候,守株待兔罢了。今日是先生头七,若还是等不到你,那便是我猜错了。顾峯,你既出现在这里,便证明我的想法是对的。你与付先生究竟是什么关系?两年前在牧野城,你二人分明还是陌路。”
顾峯轻轻勾唇抿笑,不答她的话,却深意反问:“谢小姐与付先生的关系似乎也非同一般,你是以什么样的立场来质问我。”
谢儒亦握紧了茶杯,葱白的手指在素白的杯盏上用力。牧野城的那场寒风大雪刻在心头,祈愿树上的红绦始终在回忆里飞舞。她从没有忘记那个叫‘付轻轻’的女子曾在草原上潇洒奔腾,活的恣意明媚,如日中之阳。谢儒的枷锁太多,心事总是一重又一重,而付轻轻的人生就好像是她梦中刻出的一场虚幻。
“若我是以付轻轻的身份问你呢?”喉咙几次翻动,她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这句话。
这句话原没有想象中的难以启口,便如胸中一口郁闷终于消散,舒畅无比。人在面对所爱之人时总是怯懦,她也不例外。这份怯懦会带来失望和误会,但也是另外一种珍视。牧野城中,她总觉得与他的相识不过一场泡沫,一退再退,避之不及。如今重逢,方知泡沫下也是真实。
顾峯听见她亲口承认,一股藏匿了许久的情愫瞬间迸发。他豁然起身,那股情感化作眼中的炙热和身体的激动,隔着石桌一把抓住了她的皓腕。
“你终于承认了,付轻轻。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谢儒倒是没有预料到他反应会如此大,霸道的力气自手腕传来,她尝试挣扎却无济于事,这男人的力道和他的性格一样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侵略感。
“松开......你弄疼我了。”谢儒躲闪他的目光,小声嘟囔一句,一颗心却在胸中狂跳,好似下一刻就要迸出胸口。可这句话非但没有让对方收敛,手腕的力道反而加重了。
“为何骗我?”顾峯有千言万语想说,可话到最后却只剩下这一句了。但比起这一问,他更想问她,若不是她猜到自己已经知道她的身份,她是不是还打算继续骗下去。
谢儒深吸一口气,仍是不敢抬头直视她,只敷衍道:“你我身份有别,当初平昌初识亦是不欢而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我才借付轻轻的身份与你相处。”
“那都峰山上,为何不敢与我相认?”他步步紧逼追问,不给她喘息的空间。他太清楚她的狡黠,他怕自己只要一松手,她就又会消失。
谢儒鼓起勇气,吐出一口气,猛地抬头与他对视,强装镇定:“为何相认,你我不过相识一场罢了!”
这话一说出口,她便后悔了。她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和难过,她恨不能咬了舌头将这话收回来。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手腕上的力气一下子消失。
顾峯苦笑几声,重新坐回她对面的石凳,冷淡的语气开口:“抱歉,顾某失态了。”
不过相识一场......原来不过是相识一场。
谢儒看他这般反应,突然也很想冲动一回。她想问他,当年为何失约,祈愿树下她等了整整一日,直至日暮西沉。可最后等来的,只是他的不告而别。那次相约她本打算不顾一切的放肆一回,与他坦白,可他的失约让她本就不坚定的内心又瞬间溃散。这便是没有缘分了,她与他注定是萍水一场。
但她没有问,答案是什么其实不重要。她事后想到那几日他的异常,怎会猜不出他约摸是出了急事才不告而别。所以她怪的从来都不是他,而是她那颗摇摆懦弱的心。
“顾峯,我假借他人身份欺你,是我不对。待人以诚,是相处之根。我当初不是刻意隐瞒身份的。当我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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