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海秋茶宴,自大启泰安十七年蜀王封宣威候时起,三年一度,二十六年不曾间断,是淄陵城乃至整个南地最大的盛会,百官朝贺,名家云集,贵族消遣。
谢儒营帐内
谢儒身穿绛红云锦长裙,腰间坠羊脂玉禁步,臂间披帛是江南进贡的冰绡纱,轻透如蝉翼。发髻一改往日垂髻,绾成惊鸿归燕髻,斜插一支累丝嵌宝步摇,珍珠流苏随步轻摇。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她已许多年没有这般打扮过了。
冥璞感叹自己跟在谢儒身边三年,见惯了她素衣净面的样子,竟不察小姐一旦正经起来还能有如此国色。她愧疚自己作为一个丫鬟没有好好挖掘自家小姐的美貌。在杀手转丫鬟这条路上,她还有待成长。
“好看。”一向不解风情,眼中只有打架斗殴的忱夜竟也破天荒的夸了句。
谢儒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试问天底下有哪个女子能抵挡住夸赞的目光,到底还是个小女儿。“走吧,赴宴。”她最后整了整衣衫,十分满意的昂起了头颅。
然而出门不过数十步,在一众彩绣辉煌,百花争艳的人群中,谢儒身上的绛红裙反倒被衬得素雅几分。
小厮作扮的忱夜环顾一周,道:“更好看。”
冥璞更是丝毫不掩自己的心思,一双眼睛咕噜咕噜的来回瞟看,不时发出啧啧声音。
谢儒刚刚昂起的头颅偷偷摸摸垂了下来,看着周围华服盛装的人,不禁感叹:“到底是比不过啊。”她的容貌本就不属绝色,早些年与齐浣浣呆在一处更是处处受打击。不过想到自己曾经有幸与天下第一美人同寝同榻,面前这些登时也只觉俗物了,不知今日浣浣今夜是否也在。
夜色渐浓,盛会将伊始。所有人或结伴或独行,前往赴宴。为迎盛会,蜀王妃专门命人在都封山西北角辟出了一块空地。平候又特意调了五千虎卫营确保众人安危。
谢儒尚未走到时就见空中有火光冲天,似是几堆燃燃雄起的火焰,照出方圆数里明亮。待走近些时,突现一条三人宽的小道,道上铺毯引路,两侧分列几百对金铜树灯。烛光与火焰摇曳中,竟让人一时间分不清此处到底是黑夜还是白昼。
冥璞与忱夜皆是头次见到如此阵仗,只觉开眼,处处惊叹。谢儒倒还好,见惯奢华不足为奇。昔日平昌旧都,王公贵族云集不逊淄陵,
小道尽头不知何时垒起几丈高台,三层做叠,威严矗立。高台最上层,南海明珠作灯围绕一圈,一把鎏金龙椅和蟠龙王座并列相置处于正中。高台二层,设十数张紫檀嵌螺钿长案,案上陈设俱不相同,瓜果点心精致诱人。高台最下是一片空地,设百张红漆长案,分东西两侧,中间辟道。
宴席四周,金菊环绕,明黄之色交于夜中笙歌。秋季菊盛,世人都知梁盛之地盛产菊花,小广梁王每年都办赏菊宴。今日蜀王妃为备盛会,竟不知从哪里运来这么多菊花,皆品种稀有。
谢儒见此景默默感叹,如若不知内里,倒不知身处哪个盛世王朝。天下皆传蜀王不尚奢,可怕的是若此番景象都不算奢,那真正的奢又是什么样子呢?
“卿卿!”
正当沉思之际,忽闻声音,有人从背后唤她。谢儒回头,就见西陵珺从远处迎笑提裙而来。今日的西陵珺亦华服加身,比之往日的英姿飒爽,更添些许女子柔态。
“珺姐姐。”谢儒回她一礼,见到她亦是十分高兴。
西陵珺拉着她的手,指向不远处的两个座位,道:“我方才找到了我的座席,但我不喜那个位置,便让人调换了一下,这样咱们两个就能坐在一起了。”
谢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她指的是高台最下层,左侧第三列的两个位置。这两个位置说靠前不靠前,说靠后倒也不算,是个能远离中心又不至太刻意的座席,谢儒甚为满意。她知以西陵珺的身份,原先的座位必然是在前面的,甚至有可能在二层。她能想着陪她,她心中亦十分感动。
二人携手坐定以后环顾四周,发现约莫还有三分之一的座席是空着的。谢儒心想今日总算让她赶了一回早场,不至于每次都像猴子似的被人打量
西陵珺张口道:“平候下令,换掉了大部分宫人内侍,由宫中侍卫近身服侍,应是忌惮昨日的行刺之举。”
谢儒转头看自己身后果真站了三名侍卫,其他桌亦是。今日天子与蜀王同临,这些世家中或有与王家同心者,若当众发难或再行刺杀,蜀王招揽世族之举便功亏一溃了,平候小心谨慎些也属正常。
“朝中月前有人检举琅琊王氏一族度田不实,侵夺民资。天子今日晌午已经下旨,命工部侍郎王安献前去调查。王家日渐没落,王安献是王家这一辈子弟中最有前途的。天子下诏未曾避讳,蜀王这次恐是下了狠心不留王家活路。”西陵珺偷偷递话到谢儒耳旁,将今日得来的消息告知。
谢儒心有余悸,王家兄弟昨日被抓,弹劾的奏折却是月前就递上去的。蜀王定是早知王氏怀有异心,守株待兔罢了。昨夜闹出那么大动静,今日又令天子下旨,不过是让世家贵族们心中明白,蚍蜉焉能撼树,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就在掌控之中。
“琅琊路途遥远,此去大半月,说不得会有什么转机。”谢儒低声回语。
西陵珺却道:“那王安献也不是等闲之辈,颇有些真才实学,然为性格所累,这些年一直呆在工部。蜀王多次欲提拔,皆遭拒绝。我瞧王家今日之祸,也有这人几分功劳。”
王安献是王家新一辈的佼佼者,他的态度一定程度上就是王家的态度。蜀王对王家不满久矣,即便没有这次刺杀,王氏一族的日子也没剩几天了。只是蜀王有一千种一万种法子对付王家,端看哪种法子能榨干这百年世族的最后一丝价值罢了。
正在二人交耳时,舒韵不知何时带着两名婢女已经走到她们面前。今日的舒韵一身十二破留仙裙,发坠银珠簪,不似旁人那般首饰堆砌下光彩夺目,却独有一番素雅韵味。只是素雅虽好,此等场面下却不免有些黯然,撑不住气场。
“两位妹妹叫我好找,怎躲在了此处。妹妹们远道而来,今日可要尽兴畅玩,若有招待不周,只管提与我便是。”舒韵言语举止落落大方。
西陵珺嘴角硬扯出笑意,回她:“你有心了,若有招待不周,定会与平候言说。”
舒韵脸上笑意微僵,转头又看向谢儒,道:“方才与荀老夫人一同前来,老夫人心中挂念谢妹妹,同我叨念了一路。妹妹待会儿可要去前面陪陪她老人家才是。”
“谢姐姐提醒,这会儿子还未开宴,等宴席快罢我再过去叨扰。”谢儒感念她今日解围,对她态度尚可,但不知怎的,总觉这人虽脸挂绵绵笑意,却怎么也亲近不起来。
舒韵又简单同她寒暄两句,转头想同西陵珺说话,对方却爱搭不理。她悻悻一笑,转头带着婢女离开了。只是走时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谢儒,似是别有深意。
谢儒看出西陵珺不喜这人,果不其然,待人走远后西陵珺便同她开口抱怨,言舒韵为人虚假,不得深交。
“姐姐与她相熟?”谢儒好奇发问,下午在荀老夫人帐中也没看出这俩人有甚交情,何故舒韵特意寻来与西陵珺招呼,西陵珺又厌烦无感。
西陵珺撇撇嘴,看了眼舒韵离开的方向,道:“她父亲舒海是蜀王微末时在军中的结义兄弟,这些年随蜀王南征北战,是过了命的生死兄弟。舒家是半路草莽起家,并无多少底蕴,本不堪世家二字,因此最忌旁人提起过往,对子女教养也极为看重。舒韵自小习琴棋书画,笔墨皆通,最重才女之名。我早来淄陵一月住在馆驿内,人生地不熟,甚是无趣。她主动前来与我示好,初时我觉得这人尚可,也曾与她交心。可后来我发现,她另有所图,便不再与之来往。她倒也识趣,吃了我几鼻子门板灰以后也没有再来。今日却又故意来我面前显摆,着实虚伪。”
谢儒听后笑笑,心道原是如此。怪不得昨日茶谈,舒韵能坐在齐禾喆前面。蜀王江山未定,似舒家这样的左膀右臂最是看重。齐家虽贵为王妃母族,又据有隆都,但山高水远,终是不及眼前的助力重要。
西陵珺见谢儒只笑不语,忍不住出口:“你就不想问问我,她所图为何?”
谢儒又是笑笑不语,眼神看向前方,转过头后与西陵珺相视一笑,彼此心领神会。
“你果然聪慧。”西陵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又转过头道:“舒韵心悦平候,怕我同她相争,这一月来打探虚实着实费了不少功夫。她方才刻意摆足了东道主的架子,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也姓郭呢。”
“你不想选妃?”谢儒小声问她,从西陵珺语气中察觉她似乎对平候不甚上心。
西陵珺摇摇头,突然脸颊绯红,压低了声道:“平候痴迷齐浣浣,世人皆知。我也早有心上人,自是不愿,来这里不过是替我父亲罢了。老天何苦将两个无心之人绑在一处。”
谢儒瞪大了眼睛,虽说她与西陵珺一见如故,可这等子小女儿的事情也要同她说吗?西陵珺对她的亲昵似乎已经超过了相见如故。她突然想起那天吃到的桑陌糕饼。各地风俗美食虽可随人相传百里,但一种食物之所以衍生当地,必是因本地有独特之处,或独特食材,或独特手艺。桑陌花是渔阳特有,因此渔阳的桑陌糕饼最为出名。西陵珺帐内的糕饼味道正宗,即便是渔阳厨子所做,没有食材也未必能做出此等口味。当日她未曾注意,现在想来却是有疑。
“珺姐姐可曾去过渔阳?”谢儒试探开口。
西陵珺下意识摇摇头,眼神有些慌乱,心想自己有哪句话说的不对吗?赴宴前谢祐樘千叮咛万嘱咐,让她莫要露了马脚被谢儒察觉。
谢儒见状再次开口:“渔阳地小路远,我有时梦到家乡,常常思及家人。珺姐姐家中的厨子是渔阳人,他乡遇故人总是亲近些,我也许久没有尝过家乡美食,不知可否见见这位厨子。”
趁着谢儒发问间隙,旁边正好有人与西陵珺攀谈,西陵珺刻意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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