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夫人是在第五日下葬的。天色未明时,丧家已白幡低垂。杠夫十六人抬棺,从街头到街尾,步伐沉稳如山。送葬的队伍虽有二三十人,但对舒府这样的人家来说已极为低调。大启民间旧俗多白日午后下葬,但舒府请了道士做法事。道士算出舒夫人命格特殊,需卯时出殡。因此舒府才趁众人尚在梦乡时,快速将人葬了。百姓们想瞧个热闹的,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这几日谢儒都心绪低沉,呆在房间里甚少出门。刚收到舒夫人亡故的消息时,她亦是十分震惊。她此前打听过这位夫人,身体康健并未听说有什么隐疾。但转念细细一想,便也明白了。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这天下大多数父母都有一颗装满子女的心。
璞璞进门后收了伞,拍拍身上的雨水,走向小塌对上面斜倚看书的人道:“小姐,忱夜那边又传来廷尉府的消息。今日晌午,温璎珞被郭离接走,暂时安置在城东的一处宅子内。”
谢儒放下书看到她身上沾了雨露,才意识到外面天已擦黑,似是下雨了。她看了一整日的书,茶都未吃几口,竟没有察觉。
“谋逆案既已查清,依着夏杨的性子断不会令无辜者受牵连,璎珞暂时无虞。可有浣姐的消息?”
璞璞犹豫了一下,道:“确切的消息没有,不过忱夜说齐浣浣突发急症那日,宫里也曾派人去过廷尉府。这宫里的前脚刚走,后脚人就不行了。若不是小姐机智,让那齐禾喆去闹了一番,恐真就如了某些人的意。小姐,既是宫里的人,莫非......是蜀王?”
谢儒摇摇头,将书扣在膝盖上,道:“这宫里不仅仅住了一位蜀王,能让夏杨破例探监的还有一人,天子。”
小皇子的消息既已散出,蜀王此时杀人反有瓜下之嫌。逼宫失败后,对蜀王而言最重要的便是堵住天下悠悠之口。至于天子,经此一事后恐已看透自身命运,索性杀母护子,为将来的少帝抹掉一个寡廉鲜耻的母亲,顺便一泄多年畸形私愤。
这淄陵城的天波谲云诡,昨日还是一场谋逆案,今日便都盯着一个柔弱女子了。
“这几日小姐都未曾休息好,今日便不看了吧,早些入寝养足精神。我瞧这雨估摸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下,门窗也得锁好了。”璞璞嘴上劝着,手上已经将谢儒膝盖上的书收走了。
谢儒靠在枕上看向窗外,寒雨叩窗,将纸渐渐湿透。她伸手碰了碰窗棂,指尖立刻染上南地特有的湿冷。这冷意不似东荒风雪刀削似的烈,倒像是青苔慢慢爬上骨缝,一点点蛀空人想要暖起来的念想。那本《花间集》她早看了数遍,今日捧起也不过想要压下烦乱的心绪。
“璞璞,你说......舒夫人可曾见过平侯?”她望着窗檐垂下的雨幕,不知神的问出一句。
璞璞正为她收拾床褥,闻言手上一顿,语气冷漠道:“小姐不必多想,人各有命。即便没有小姐,舒夫人的命在多年前也早就定好了。她宁死也要守住秘密,却不知人在做天在看,有些事注定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可是......终究是连累了一个无辜的人。”谢儒闭上眼,突然觉得很累。
舒府对外称舒夫人是夜里发了急症才身亡的。但西陵珺前两日去吊唁后,回来偷偷与她说,冥堂上只见舒韵的婢女和管家张罗,舒夫人生前近身侍候的人却都不见了。主母新丧,这些仆婢不说表忠心得主家继续留用,反倒一个个没了影子,着实奇怪。非是西陵珺胡说,舒海年轻时曾与西陵敖在一场战役中结识,二人留下些交情。西陵珺来淄陵以后,也曾去舒府拜访过舒夫人两次,记得她身边得人。
“舒夫人身边原有个张妈妈,是个麻利做事儿的。我去拜访两次,她都寸步不离的跟着夫人。旁人倒也罢了,这张妈妈竟也不见个人。”昨日西陵珺一边磕瓜子一边同她唠嗑,并未发觉谢儒的脸色有些许变化。
无论如何,悲剧已经酿成。谢儒此时只庆幸她没有拿着那三封信去试探舒夫人,而是阴差阳错的交给了蜀王。此事虽说多年前因果已经铸成,但若由她亲自当了那个刽子手,只怕终生愧悔。这件事也让她吃了个教训,明白人力不可抗天,即使算无遗漏,也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她可以谋人性算人心,却漏掉了一个母亲为孩子的心。
“也罢,事事皆有因果,不是你我可阻的。你记得将窗户关实些,我今日也乏了。”她下榻穿鞋,准备净面休息,身后的窗户突然被风吹的哐啷作响。她皱眉扭头看了看,心上陡然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夜半风吹雨急,偶有几道闪雷劈开,院子里的老梅被打的枝丫作响。墙角那丛芭蕉已黄了大半,残叶承不住水,每隔片刻便‘啪’地一倾,把蓄满的雨水全倒在龟背竹的枯根旁。屋内,炭火慢慢燃尽,却还残存一隅干燥的暖意。床上熟睡女子浅浅的呼吸声融入黑夜中,她睡得不太踏实,眉尖轻蹙,不知梦到了什么。
“哐当!”
窗户突然发出一声异响,不是雨打的声音,反像有什么东西在刻意使力!
谢儒不安的翻动了下身子,却并未惊醒,连日来的忧心与疲乏让她睡得极沉,再加之噩梦拖拽,使她似乎沉在一片虚无中。
那声异响过后,约摸有半盏茶的时间都没有声音再传来。直到一声雷鸣再起,窗纸上闪出几道白光,窗户再次发出连续异响,最后‘砰!’的一声,紧闭的窗户从外面打开。
“谁!”
谢儒朦胧间听到声响,脑中一道清明划过,梦中惊坐后睡意全无,立刻掀开床幔看向窗户。
狂风卷着冰凉的雨沫劈头盖脸的砸进屋内,白光划过时,她清楚的看到一个黑色的高大人影正趴在窗台上。空气中也随之传来几丝血腥味,伴随着雨水的寒气贯入她的鼻腔。
糟了!
夜色过昏,她看不清来人是谁,整个人瞬间紧张起来。当年东荒拓玛大营中,半夜被人掐脖的窒息感立刻从回忆中翻卷袭来。忱夜不在,璞璞也不与她睡在一处,歹人闯入她如何应对!勿怪她大意身边不留人,谁能想到王都城驿馆内竟会有人半夜闯入!
此时此刻她不敢惊呼,僵坐在床边,静等对方动作,手却悄然摸到枕头底下,握紧了一支发簪。自从有过被人半夜暗害的经历后,她便养成了枕下放利簪的习惯。没想到还真有一日能派上用场。然而奇怪的是,她僵坐良久那人都没有动静,房间里除了自己越来越重的呼吸声再也听不到其余的。
如此浓郁的血腥气味,难不成......这人受伤极重已经昏迷?再看他的身影,半趴半挂在窗台上,倒真的极有可能。
她犹豫几番后撞着胆子下床,光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握紧手里的簪子小心翼翼的上前几步,却在终于能看清对方面貌时大吃一惊。
顾峯!
她呆愣原地,待反应过来后立刻丢掉手里的簪子,快步跑上前。她拨开他面上粘湿的碎发,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人后,又立马去检查他的身上。但视线太暗,顾峯身上又是黑衣,全身湿透,看不出伤势如何。她咬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将人从窗台上搬下来,逆着风雨将窗户重新关严。
窗子关了以后将外面的风雨声隔绝,屋内顿时安静不少。她转身跑到桌边,想要用火折子点燃蜡烛。火折子就在桌上,然她双手颤抖,点了几次才将蜡烛点燃。烛火亮起,屋内顿时通明。她重新跑回窗下,映着光亮才彻底将他看清。
顾峯双目紧闭,脸色煞白一片,头发和衣衫都已湿透,雨水沾在他的脸上凝结成一个个水滴。身上黑衣虽看不清有哪些伤痕,但衣衫多处破损,不用想也知严重程度。他手中紧紧握着一柄长剑,右手用碎布和长剑绑在一起,应是力竭握不住剑后所为。
谢儒捂住嘴巴,眼泪簌簌落下,眸中心疼之色溢出眼眶,逐渐通红,心也紧紧绞了起来。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她日日担心,他却这个样子突然出现!
“顾峯......”
她扶住他的脸,轻唤一句,声音如羽毛般轻柔,生怕重一分就会让眼前人消失不见。
这一声唤确起作用,顾峯紧闭的双目似有了丝松动,剑眉皱成了川字。
谢儒见状立刻又唤了几声,每一声落下都起反应,终于在叫了四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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