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儒骑马追出城外,只差一步就能赶上谢祐樘的车队。她离家数年,对亲人的思念每日俱增。这些时日她与阿兄同处一府却迟迟不见,只因当年她被逐出家门,心中仍有芥蒂,无法坦然面对。
兄长定是猜出了她的心思,小心翼翼维护她那脆弱的心思,这才写下手信托人转交。信中只言父亲辞官,他被遣江川赴任,家中尚安。可这寥寥数语背后,却藏着谢家随天子北迁后经历的所有波折动荡。家信千金,细细读来无一句宽慰,却字字都是宽慰。
“阿兄,不知你我何时能再见。”她望着车队荡起的滚滚黄烟,不禁喃喃,热泪盈眶。待好不容易平复心情,转身时却发现西陵熠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正怔怔的望着她。
“今日谢都尉带‘谢小姐’离城,我猜你定会来送,便存了侥幸在这里候着。倒真叫我等着了。”西陵熠上前一步,笑脸相迎,左袖依旧空荡。
谢儒无奈笑笑,抬袖拭去眼角泪水。她养伤这几日除了顾峯,西陵熠倒也派人来过几次。只是为了不显得她刻意针对顾峯,所有人的探望她一并都推了。不过她闭门不出也不全然因为顾峯,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她现在是付小姐,舌战群藩的谢小姐则在兄长身边,府中有两个她,诸藩中有不少人见过她真容,所以最好还是不要惹眼的好。
“你府内事忙,我本打算走时再找你作别。”谢儒道出真实想法,她不是小家子的人,明白西陵熠对她的心思,虽无法回应,但也不必刻意躲开,坦坦荡荡即可。
西陵熠眸含笑意看着她,历经一场大难后他似乎褪去了曾经的幼稚和冲动,眉眼中平添了几分成熟和沉稳。他抬眼环视四周,最后将目光定在谢儒身上,张口道:“牧野城你还未曾逛过吧,我带你去瞧瞧。”
“好。”谢儒点点头,牵着马与他并肩同行。
牧野城历经大战,城内繁华早就不在,只剩满地狼藉,二人走在街道上,因衣着不俗,时不时就会有老弱妇孺上前乞讨。谢儒出门未带银钱,西陵熠倒是手疾眼快,直接从怀中掏出一袋子铜板散去。谢儒看他行善举,眼中尽是赞赏。
“你这是提前准备好的吧。”谢儒看着那钱袋子,张口问出。像西陵熠这种公子哥,出门应当不会自己带钱,即便是带了也是银子或银票,怎会又重又累的弄一袋子铜板。
西陵熠将最后几枚铜钱散出,回她:“这几日习惯了。西陵家虽设了粥棚,但城内的粮仓被拓玛劫掠不少,杯水车薪罢了。”
谢儒心中了然,已猜到他今日特意来找她的目的,却隐而不发,只道:“我与你相识不过数月,然今日见你与往日已大不相同。一条手臂换来余生清醒明目,说来也不亏。西陵老将军后继有人,这诺大的家业想来也能守住了。”
“还要多谢付......谢姑娘当日点拨。”西陵熠对她郑重行了一礼,足足的情真恳切。这段时日于他而言如同走了一遭炼狱,而谢儒就是这炼狱里唯一的一束光,若没有她,实难想象黄崖关内他是否能够熬下去。
“言重了,我不过多言几句罢了,若非你心性坚韧,谁劝都是徒劳。”谢儒自然不敢邀功,连忙将他扶起,而后又道:“只是我有几件事尚不明白,还请解惑。”
西陵熠猜到她想问什么,抢先道:“姑娘是要问有关顾少将军的事情吧。”
谢儒自觉坦荡,可经他这么一说,倒莫名心虚几分,只得摆出更一本正经的神色回他:“确实是有关少将军的,但并非私事。”
西陵低头无奈一笑,道:“你二人心有彼此,却都同样别扭。前几日他来问我你为何会被巴雅尔所擒,我将你来黄崖关求助的事情告知他。他当时也只道是为了还你人情,转身却偷偷搜罗药材送到你的住处,还不许旁人声张。你如今又来问我,也只言公事不说其他。可有情之人心挂彼此,旁人又怎会是傻子看不出来。谢姑娘,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也望你原谅我未经你同意便同顾将军说了你的事。”
谢儒轻轻自嘲,她以为自己将心思藏得深,旁人瞧不出来。却不知庐山真面,只缘身在山中。付博宽和西陵熠竟都看的一清二楚,也难怪顾峯会将她堵在城楼上,那般笃定的质问她。原来心悦一人是藏也藏不住的,原来只有她自己还看不清自己的心。
西陵熠将她想知道的事情缓缓道出:“西陵曾借五千骑兵给顾峯,助他奇袭拓玛王庭。此举不仅是为了牵制拓玛前方兵力,使得拓玛只能围而不攻。更重要的还有另外一层意图。当日在西陵府议事厅内,只有父帅和顾峯两个人知道这五千骑兵的真正用途,旁人是一个字也未曾吐露。五千骑兵进入沙漠以后,传言发生了哗变,顾峯杀了众多将士才得立威继续行军。后又因辎重过多,丢卸粮草。然而事实并非如此。顾峯留了两千骑兵和足够他们生活月余的粮草,让他们潜伏沙漠,对外这些人称哗变被杀。剩余三千人则随他突袭王庭,赢得战机。巴雅尔挟顾峯逃出牧野城后,天降奇兵将其围困,堵住了最后的生路。这些所谓的奇兵,正是留在草原的那两千骑兵。”
“原来他早有谋算。这两千骑兵既是他自救的底牌,也是巴雅尔真正的催命符。”谢儒这几日虽猜测了很多可能,但听到真相后还是十分震惊。顾峯当真是天生的兵道奇才,旁人道他五千突袭王庭已是奇迹,却原来只有三千。
西陵熠继续道:“巴雅尔的人头已被顾峯带回,但面目有损。郭衍与顾渊弛皆请人来辨,都道是其本人,应当错不了。若非那两千骑兵作保,怕是要放虎归山了。”
巴雅尔是生是死与谢儒无关,但顾峯经白登山一战,是如何知道巴雅尔会不杀他的?若是巴雅尔当场杀将,又岂会等到骑兵相救。这其中的隐情从西陵熠的反应来看应当不知。
“西陵军退守黄崖关时,我本以为已到绝路。却不想父帅重伤清醒时,将付博宽的手书交给我。我打开里面竟是宣威候的亲笔书信。信中嘱明,无论此番蜀军主帅是谁,西陵皆可持此亲笔书信前往与之结盟。恰此时,小妹带回了江川造大船的消息。那时我才知,付先生面上让小妹前往隆都求援齐国公,暗地里却绕道江川。付先生早将一切都算好了,怪我有眼不识泰山,付先生初来时我竟背后说他徒有虚名,当真是不知所畏。”
西陵熠所说这些,谢儒已猜了个七七八八。付先生带她来东荒之前,想必已将种种局面在心中推演了千万遍。越州盟约和东荒大战,这千丝万缕的微妙关系,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但付先生的计划中,顾峯的出现看似是个意外变数,环环相扣之下却又似乎恰到好处。这二人是否也有关联。
二人在城中转了许久,直至临别,西陵熠才说出今日目的,道:“谢姑娘游说诸藩,胆气和才智令人佩服。如今城池受创,百姓遭难,仅凭我一家之力难以恢复如昔。方才姑娘所见饿殍遍地仅一城之貌,汾阳两河处处如此。西陵熠斗胆请姑娘相助,若能得南北合力,汾阳两河所有子民皆念姑娘大恩。”
谢儒沉默并未立刻回应,方才这一路所见所闻,她怎不触心。亲历了这场吃人的战争,自然知道战火之下的伤痛是百姓五年十年乃至更久都抚摸不平的。可她真的能帮到他们吗?游说诸藩凭借一腔孤勇,更得天时地利。当时南北合力退敌之势已成,诸藩于大局之下只需一个契机罢了,而她正是那个契机。如今危险退去,各藩静待牧野城,利益牵绊,人心复杂,她又有多大把握斡旋其中谋得己利?
“好,我答应你。”
纵使没有十分把握,哪怕只有一分,她也要尽力一试。这场战争不仅带来苦难,也让她,让西陵熠,让许许多多的人得到了成长。如今谢儒已不是从前的谢儒,明白天下重任不是担在一姓身上,而是担在万民肩头,更明白了谢家真正守护的是什么。
“谢姑娘,我.....”西陵熠没想到她应得如此爽快,一时口结不知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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