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仙君。”门后是姚家家主,姚君晚。
姚君晚四五十岁的年纪,较花令音还要更年长一些。与花令音每日泡在药中的年龄莫辨不同,岁月在她的眉梢眼角留下了无法抹去的痕迹,为她增添使人敬仰的威仪。
姜含光看着这位她素未谋面的前辈。
能在邪祟横行的破天域附近,四五十年如一日地对付邪祟,还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接待来客,修行定然是出神入化的。
姚家从不掺和修真界的活动。修真界各个宗门倒是都会时不时派精锐前来助阵,云极、照兰和蓬莱都是宗主顶上,于是云极只有姜疏接触过姚家,姜含光全不知姚家人的水平。
……要什么样的修为,才能在破天域边界苦守这么多年?
胡思乱想了半天,才发现姚君晚已经和谢承影寒暄完毕。玉河派的精锐当然从来都是谢承影,她和姚君晚有旧识,交流起来便不需要那么多繁缛的前奏。
姚君晚领着两人去正厅,一边走,一边向谢承影道:“上次见你还是两年前,这次来竟就是已经收了徒了。怎么突然想到拜访?照兰的沈宗主才刚离开没几日,眼下应当还未到玉河派人的时候才对。”
谢承影道:“如我帖中所说,有一事相求。”
“人已经到这儿,就不必吊人胃口了,直接开门见山吧。”
“自然没有吊您胃口的意思,只是事情稍微有点棘手,我们去前厅说。”
三人走上长廊,径直穿过一片池塘,这片池塘与外边的荒芜大相径庭,不仅有好几尾游鱼,周边还开着些红红黄黄的野花。
姜含光觉得稀奇,多看了两眼,忽听见姚君晚解释:“这是我小女儿最爱来的地方,她喜欢花鸟虫鱼,府中也确实需要些活物,所以一直用灵力维持着运转。”
“姚灼是个可爱的姑娘。”谢承影难得的良心还未耗尽,又开始充办得体师尊,侧身对姜含光道,“你今日应当能见到。”
姜含光被她这形容词恶心得一激灵。
天可怜见,谢承影嘴里居然能说出这么正常可亲的形容。
姚君晚推开前厅大门,跨过门槛:“兴许不行,她这两天身体不大康健。”
谢承影回神,也跟着跨过门槛:“原来如此,那倒有些遗憾。希望她早日康复。”
姜含光无声从背后看着谢承影。
所有人都说谢承影疯了,但不论在花令音还是姚君晚面前,这人都恪守礼仪、合乎规矩,顶多在玉河,在闲人止步居撒撒泼。
这种撒泼,还多是对她自己……以及已死的姜含光去的。
姜含光闭上眼。
为什么谢承影的疯病总是绕不过自己?
究其根本,这疯病就是在她死后出现的。
明明可以正常地待人接物,何必用禁术损伤心智……
“——闭着眼做什么?又在做梦?”
谢承影在前面叫她,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又有些不近人情,不由自主缓和下来:“过来,我们商讨事情。”
姜含光不知她这为数不多的缓和能维持到什么时候,只觉得不适应。她宁愿看谢承影对自己冷言冷语几句,也不想看这人如同被小黑尥蹄子踢了脑袋一般温柔。
不过么,玉河的人也说过,谢承影是阴晴不定。兴许现在就在晴的时候。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迎上前去。
谢承影已经从乾坤袋里摸出了那张灵符,递给姚君晚看:“姚家主,这符虽被人重新改造过,但最初应当出自你们姚家吧。”
姚君晚的瞳孔微微紧缩:“你怎么……”
姜含光也想知道谢承影为何如此大喇喇地挑明了来意,若姚家真的掺和了驱使迟不恙的事,那岂不是打草惊蛇?
“这是在迟不恙身上发现的。”谢承影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姚家灵符,只平铺直叙,“姜含光的那位邪祟徒儿。”
姚君晚更加愕然。
“我确信此事和姚家无关,选择直接来问,还是麻烦姚家主核对一番,找出画符的那位。”谢承影道,“我有要事相问。”
姚君晚道:“兹事体大,如果真是姚家人将符流出去,我绝不姑息。但还请谢仙君先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这灵符出自姚家的?”
谢承影一哂:“我杂书看得多。”
“杂书也不应当记载我家灵符,此为机密,祖上严加叮嘱,不可外传。”姚君晚道,“如果拿不出能够说服我的理由,恕我无法解决谢仙君的问题,还要再问一问谢仙君的责任。”
谢承影像是早知道有这一出一般,又在乾坤袋里捞了捞,捞出一本破破烂烂的册子。
“姚家主真是误会我了,当真是我从书里看的。”谢承影嘴角衔着漫不经心地微笑,似乎并不知这本书中的内容,“您翻一翻便知。”
姚君晚接过那本书,只看第一页的内容,震惊便又加一层,从两人进门起就平静庄严的表情层层破裂,连眼珠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她手指发力,用力握紧了那册子本就摇摇欲坠的封皮:“谢仙君,你知道承认自己读过这本书意味着什么吗?”
谢承影笑开,情绪却不及眼底:“禁术嘛,我有什么不懂的?修真界有明令禁止修士学习禁术么?”
姚君晚看着眼前这个印象中精彩绝艳的青年,神色几经变化。
——没有明令禁止。
修真界当然没有明令禁止禁术,毕竟许多灵力微弱的修士都要靠这种旁门左道精进修炼。人有献祭自己以求速成的权利,所有人都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顶多唾弃两句,把目光可见的相关书籍销毁殆尽、列为禁术,并不对修习者喊打喊杀。
可到底是唾弃的。
一个修士,一旦学习了禁术,就会被认为是心术不正、急于求成,所以,不到迫不得已时,并没有人会专程了解这一类途径。
姚君晚从未想过,谢承影这种灵力强盛的天才,也会阅读禁书——这么冷门,连她都没有听过名字的禁书。
“你这是何必。”她长叹,“若我今日将此事说出去,你还要不要名声了?”
谢承影表情不变:“名声乃身外之物,如果能解决问题,牺牲它又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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