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已然散去。
“姑母…”瑜妃委屈地追问着太后为何要选秀。
这时太后却慢悠悠地吹开了茶沫,奚落起了她的肚子不争气。
瑜妃仰头似是不可置信地望着她,待回过神来,猛地一甩珠帘,甚至不愿给太后行礼,抬脚便走。
“站住!”太后厉声喝着。
却没能唤住傅珩盈。
傅珩盈出了门,一路踢着脚下的石子撒气,眼角有了湿意,让冷风一吹,刮得生疼。
正好迎面撞上了进宫来给太后请安的淳王。
淳王是太后的次子,幼时高热烧坏了脑子,虽然已有十五六岁,智力却一如幼童。
“妖怪啊...妖怪...”淳王一看见傅珩盈便叫唤着妖怪,捂着头,慌不迭地往内殿跑。
从前他每一次见到傅珩盈便挥着拳头要打妖怪,后来被傅珩盈狠狠地收拾了一顿,再见傅珩盈,便泄了气,知道要躲着她走。
“蠢猪”傅珩盈正在气头上,当年若不是这蠢猪...她抚上小腹,眼中闪过一抹痛。
本想就这般走了,却还是气不过。
于是追了上去,抬脚往淳王身上踹。淳王胖墩墩地不好躲,被踢了一脚屁股,却不敢还手。只知道抱着屁股往内宫跑,一边跑一边喊着“救命啊....母后,救命啊,妖怪打人了...”
雨停了片刻,日光澄澈,暖融融地,方才有了些回温的趋势,午后却又突然飘起了雪花。
雪花下得密,飘了一整个下午,地上堆积起厚厚的积雪。
因着前几日宫中犯白事,今年的除夕宴,少丝竹,罢歌舞,去重色,人虽是不少,却没有太多节日的氛围。
席散得早,谢蓁便早早带着芊芊回到椒房殿守岁。
帘外朔雪纷飞,北风卷着积雪乱拍,一眼望去,四周尽是苍茫。
殿内却暖烘烘的,铺着羊皮垫,地龙烧得也旺,折下的腊梅比外间开的更盛。
宫人们陆续进来,抖落一身雪。
旧例,除夕的交子时前,各宫上下,不论妃嫔或宫人都需往主位娘娘处行辞岁礼。
长清宫自然也不例外,丫鬟太监们都来正殿随谢蓁一起守岁。
谢蓁先给玉儿点了案上香,扭头问,“人都齐了吗?”
青荷点点头。
“让过来辞岁吧。早些行了礼,好早些散去。都在这守着,怕是也不自在”
谢蓁便坐到主位上去。
宫人们按照级别高低,排排跪下叩头。
“辞旧迎新之际,吾等恭祝娘娘福寿安康,长乐未央;岁岁平安,万事吉祥”
众人异口同声,字字清脆入耳。
“都起来罢”谢蓁抬抬手示意起身“今年诸位都辛苦了,也祝你们来年平安,事事如意。”
“今日除夕,既不得与家人团聚,你们便一同团个年”青荷早已备好红包,谢蓁一个个的递到宫人手中,“时辰还早,小厨房备了糕点果子,还有肉脯牛乳,你们吃了便各自顽乐去吧”
“多谢娘娘”
“多谢娘娘”
……
宫人散去,烛影昏黄。夜里白雪覆盖的殿宇,愈加巍峨而静谧。
母女两人围坐在红泥小炉前,银霜炭烧得通红,茶水微沸,发出咕噜咕噜的细声,热气蒸腾。
谢蓁捡了几颗烤栗子,细细的剥了壳,递给芊芊。
芊芊一边吃着烤柿子,一边去接栗子,不注意面上便粘上了橙黄色的流心柿肉。
谢蓁眉眼含笑,取来帕子给芊芊擦脸,顺带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小花猫”
“嗯~娘亲,你好香~”比娘亲先到的,是娘亲身上清冽的梅花香气,芊芊缩着脖子嬉笑着,“是梅花香”
“是茶水香”谢蓁点了点她的头,嘴角轻扬,将茶水晃凉后喂给芊芊。
芊芊抿了一口,顿时眼前一亮。
谢蓁从容笑道,“这茶,是取的梅枝上的雪水烹的”
芊芊往外头望去,长清宫四处都值着梅树。
白雪沉甸甸地压着梅枝,只露出点点淡粉的花苞。
“可是梅花不够好看,也不够香,为什么娘亲最中意梅花?”
“诚然,梅花不似牡丹艳丽,也不似桂花飘香远溢,可这寒冬中,凌寒而开的却只有梅花。”
谢蓁顿了顿,目光飘向远方,有了片刻的失神,“风雪压不住它的傲骨。”
她不自然的扯开唇角,继续说道,“梅花是高洁之花,它不用香气吸引人的关注。虽是冷香,若有若无,却清雅不俗,需要人细细品味”
谢蓁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茶盏。
芊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而又拿了一块外壳烤得酥脆的桂花年糕往口中喂。
“呼……呼……”芊芊一边鼓着腮帮子吹,一边把桂花年糕从左手倒腾到右手,再从右手倒腾到左手。
桂花年糕差点掉落,却在刹那间被一只宽厚的大手将它稳稳接住。
“父皇!”芊芊的笑声,将谢蓁的思绪拉回。
“免礼”见谢蓁正要起身,赵巡伸掌将之打断“不必起”
宫人们都退下了,外间只有两个值夜的粗使丫鬟。
于是赵巡自己解了貂毛大氅,往地上一扔,雪水瞬间融化。
“今日外头冷,陛下怎么自己过来了?”
“来看看芊芊给你准备的什么年礼。”
谢蓁抿了抿唇,她在问皇帝为何不叫步舆,皇帝却在回她为何要来。
芊芊兴致勃勃地取了自己写的“百福图”来铺在案上,然后双手拖着下巴,满脸期待地望向赵巡。
赵巡皱着眉头,思索着,仔细分辨起了这些歪歪扭扭的字迹。
他看着芊芊期盼的眼神,最终迟疑地开了口:“难道是百福图?”
顿时芊芊点头如捣蒜,“父皇,我就知道你最懂我!你是第一个认出来的!”便惊喜地扑了上去。
赵巡擦了擦汗。
芊芊刚学会写字,便敢挑战这般高难度的百福图,虽然字迹难认,却也足见她百般费心。
自然是将她好生夸了一顿。芊芊也被他哄得晕头转向,竟自个儿要去再写一副春联。
赵巡让时公公送了笔墨纸砚来。
她字都识不全,春联自然是写不成的,但也兴冲冲地在红竹纸上写了几个大大的福字。
看着父女二人如此言笑亲近,谢蓁心中的阴霾似乎也散了许多。
她突然意识到,赵巡是来陪她们守岁的。
从前皇帝没有登基的时候,他们年年一起守岁。
成婚第一年,他们新婚燕尔,守岁时也曾支开下人亲密无间;
成婚第二年,谢蓁怀着芊芊,守岁时他附耳听着肚皮里的声响,扶她在廊下散步;
成婚第三年,赵巡初为人父,守岁时抱着哭闹的芊芊晃啊晃,却怎么也哄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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