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月华蔓过层层竹枝,自细长重叠的叶片缝隙间穿梭而过,似世间最干净雪白的绸缎般,如丝如缕落在二人脚边。
沈汐月望着眼前人再熟悉不过的眉眼,终是忍不住脱口唤道:“夫君。”
话音方落,空气霎时间凝滞住,玉无烬混沌的思绪猛然惊回,蓦地抬首与她视线相接。
少年眼神错愕又似是不敢置信,随即又似被炽热火舌灼烫到一般倏然偏开首,耳根处无可抑制地泛起一层红晕,在苍白肤色的映衬下,格外分明。
他嗓音沉沉:“你……乱叫什么!”
怔愣了几息,沈汐月也意识到自己方才激动之余一时失言,眼眶里积蓄的泪意骤然止住,她抬手掩唇轻咳两声,桃腮也跟着渐红,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忙不迭地改口:“阿烬……”
她尚且沉浸在自己与三万年前的夫君初次见面,便闹出这般糗事的赧然之中,心中思量着他会不会因此而觉着她怎地如此不知羞,觉着她很随便。
毕竟,哪里有好人家的姑娘与“陌生男子”甫一见面便叫人家夫君的!
她想得投入,未曾留意到面前的少年在她话音落下的一刹,颊边浅淡的薄红尽数褪去,眸光微沉,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
若说方才那声夫君能够勉强算作她自来熟的故意撩拨之语,可如今,她唤他,阿烬。
他记得清明,自打他初见到她时起,根本就不曾将自己的名姓告诉予她。
且他自幼便记性极佳,身边认识的人又屈指可数。他可以确切,曾经过往之中从来不曾见过她,更遑论与她相识。
那么,她是如何知晓他的名字的。
又因何叫的这般亲近?
少年眸光愈发暗沉,眼尾的殷红更添了几分。
电光火石之间,阴暗的想法再度席卷而至,冰凉刺骨、淬满恶意的声音在他识海之中回荡不休。
看吧,玉无烬,她在骗你!她就是在玩弄你!
眼底阴鸷徒升,他猛然抬手,蓦地挥开少女执帕搭在他颊边擦拭的手。
沈汐月一时不察,被他推得身形不稳,狠狠摔倒在地。细嫩的掌心擦在遍地锋锐的碎石间,刮蹭出道道细小的伤痕,殷红的血珠子颗颗浸出,再沿着白皙纤细的手腕成行滑落。
月华似练,将血滴映得透亮,沈汐月没忍住轻轻“嘶”了声,另一只手捧着受伤的手腕凑至唇畔,小小口吹了吹气。
旋即有几分委屈地抬眸望向玉无烬,一双漂亮的眸子里满是不解,粉红唇瓣紧抿着,似是在控诉着什么。
玉无烬将她这一系列动作悉数看在眼里,却并没有理会。
而是缓缓站起身。
银白清辉将少年的身影拉得颀长,他站定于跌坐在地的沈汐月面前,睫眸低垂,浓密的鸦羽自眼睑洒下一小片阴影,掩住他眼底的波动。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冷沉的目光如寒潭深水,寸寸浸过她的眉眼。
他一字一句:“若是我记得不错,我们此前不曾见过吧?”
沈汐月也仰起头,坦然迎回他的视线,浓密卷翘的睫羽簌簌眨了眨。
她怔愣了好一会儿,似乎并不明白他问这个是何用意,但还是乖乖回答:“确是不曾见过的。”
眸色愈发晦暗,默然良久,玉无烬方缓缓开口:“我从未将我的名姓告诉过你。”
心口的跳动漏了一瞬,沈汐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所在。唇瓣几经开阖,却始终不知当如何解释。
又或是,她其实也清楚自己根本无从分辨。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少女绵软的声线细弱弱的,落在凝滞的空气里显得分外苍白。
“那是怎样。”不待她说完,便被对方冰冷打断。
他一步步朝着她逼近,略一俯身,便将沈汐月娇小的身躯尽然笼在阴翳之下。
彼此的面颊再次拉得极近,沈汐月却莫名感受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冷意。她没忍住打了个寒颤,本能驱使下缩了缩身子,撑着手臂想要往后挪一挪。
玉无烬却并不给她这个机会,骨节分明的手掌倏忽搭在她肩上,力道其实并不算重,却生生使她定住身形,没了动作。
四目相对间,沈汐月眼圈蓦然一红。
吸了吸鼻子,晶莹剔透的泪珠子再次没忍住浸出眼眶,缓缓顺着面颊滑落。
一颗接着一颗,砸在他手背上。
滚烫的温度灼得他指尖一颤,猛然收回手。
声音添了些许的暗哑:“别哭了。”
自今夜初见,她已经当着他的面哭了多少次了!
她是水做的吗?
瞥见她长睫上悬着的泪滴,心头那点冷硬不自觉融去几分。他移开视线,声音仍旧低沉,却已然褪去大半寒意:“你与那些人……是否相识?”
沈汐月反复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那些人”,是先前欺辱他的那帮弟子。
微微泛着红晕的眼眸睁得圆圆,满是错愕与委屈。
她不敢置信,他竟会以为她与他们是一伙的!以为今夜种种,是她与他们里应外合做戏来欺负他的!
他……竟将她想得那般坏!
她急急摇头否认:“不认识的!你……你别误会!”
嗓音愈发闷闷的,“别那样想我……”
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将坠不坠。
见他只是静默不语,她心下更慌。
似乎生怕他不相信,她并拢起三指立于耳侧,嗓音还带着未散的哭腔。
“我可以发誓的!我当真不认得他们。如有半句谎话,便叫我不得好——”
“死”字尚未脱口,玉无烬倏忽抬手握住她并拢的指尖。
少女的手指纤细柔软,温温蜷在他掌心。
小巧巧的,格外可爱。
他攥着她的手,轻轻裹住她温软的指节,果断地缓缓按下:“……不必发誓。”
不知因何,他心下有股子异样的知觉,似钝痛,又似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与烦扰。
他分不清这情绪从何而来,只知当听到她要以生死立誓时,某种近乎本能的抗拒猛然攫住了他。
他宁愿她欺他骗他,也不愿她以自身安危来发此毒誓。更不愿……她与那个字牵扯分毫。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般想,只得生硬地别开脸,声音低了许些:“我信你就是。”
不过,他并未就此忘却最关键的问题:“所以,你究竟是如何知道我的名字?”
该来的总归是躲不掉。
沈汐月缓缓阖上眼,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泪意已然敛去,眸中只余一片澄澈的认真。
她深深望进他眼底,一字字格外清晰。
“若是我说,我是你三万年后的妻子,你信不信?”
夜风忽止。
月华凝在她仰起的脸上,皎洁如初雪。
四下无声,愈显寂静,唯余彼此交叠的呼吸声。
沈汐月说出此言便不再多语其余,目光紧紧锁定在玉无烬面上,不愿错过他听闻这话后任何一丝细微入厘的反应。
若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三万年后的玉无烬,不论她说的是什么,纵使再荒谬可笑,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她的……
可他不是。
少年玉无烬只是垂下首,低低地笑了声,眸中却并无一丝笑意,他话音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一点也不好笑。”
“我没有在开玩笑!”沈汐月急切道。
面前的少年鸦羽似的长睫垂落,瞳眸在洒下的阴影之中晦暗不明。良久适才沉声开口:“那你且说说,三万年后,你我是如何相识的。”
见他问起这个,沈汐月以为他终于相信了,一双水眸在月光映照下晶亮亮的。
“三万年后,我及笄的那年,因为我生得漂亮,便来了很多媒人来我家里说亲……”
“说重点。”玉无烬揉了揉生疼的额心。
“重点就是……爹爹忧心我嫁到别家去会受委屈,便想着为我寻一位入赘夫君,”她抬眸,抿了抿略微干涩的唇瓣,望向他,声音渐低,缓缓道,“最后择出的人选,便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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