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老修女突发心脏病，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救了。”
第二天的餐桌上，父亲奥伯伦像是唠家常一般地提起了这个话题。
“死就死呗，关我什么事？”
奥伯伦唯一的儿子——科林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面包。
他默默翻了个白眼：父亲真是大惊小怪。不过一个素昧平生的老人罢了，至于么？
然而，坐在他对面的于淼，却在这一刻放下了手里的勺子。
她垂下眼睫，那双紫色的眼眸，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那小巧的鼻尖微微泛红，嘴唇轻轻抿着，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旋即，一滴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
“修女奶奶……”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微微的颤抖，“她、她是个好人……我上次去看望她时，她还给我倒了一杯热茶……”
“啪！”
下一刻，奥伯伦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视着科林。
“我怎么生出了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他吼着，唾沫星子喷了科林一脸，“你看看你妹妹！人家都知道为素不相识的老人伤心，你呢？就知道吃！”
大家都说，玛莎是因为儿子疏于照料才死的。
同为父母，奥伯伦不禁想起了自己。科林的表现令他心惊——原来，自己的儿子，居然会这么想吗？
科林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刚吃一半的面包噎在喉咙里，噎得他直翻白眼。
他偷偷看向于淼——
那个小丫头正用手帕擦拭着眼角的泪珠，动作优雅极了，像一只高贵的天鹅。她的睫毛上还挂着颗颗泪珠，在晨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淡淡的光芒。
看着她矜持的样子，科林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装什么装？
那个老修女跟她有什么关系？只不过才见了一面而已！有必要这么演吗？
他很想把这些话说出口，但奥伯伦还在瞪着他，莉莉也顺势投来了责备的眼神。
“……对不起。”
科林不情不愿地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恶狠狠地咬着手中的面包。
面包嚼起来有些酸，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
那之后的日子，科林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在这个家里，他已经不重要了。
以前，莉莉会把他抱在膝头，给他讲故事。现在，莉莉的膝头坐着的是于淼。
以前，奥伯伦出门回来会给他带糖人。现在，奥伯伦的袋子里装的是于淼的发卡和布偶。
以前，家里最好的那块肉是他的。现在，那块肉总是被夹进于淼的碗里。
科林试图抗议过，但每次都被父母用同一句话堵回来：
“你跟她计较什么？她以后是要嫁给你的，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
科林听着这个词，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的爸爸妈妈，一开始对于淼，是这个态度的吗？
他想起于淼刚来家里的那天。他的母亲抱起她，眼中虽然惊艳，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仿佛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而父亲奥伯伦，在看着于淼的时候，眼里则是一种不加掩饰的贪婪。
可现在呢？
他们看于淼的眼神变了。原本属于他的温柔、宠溺、骄傲……全都来到了于淼头上。
就好像……于淼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而他科林，反倒成了那个被领养回来的外人。
好恐怖。好恶心。
原本属于他的喜爱……被夺走了。
科林咬了咬牙。
他找到于淼，揪住了她的辫子，狠狠地欺负了她。
“喂！你凭什么抢走我的家人？你这个小偷！”
他一把揪住于淼的辫子，用力往后扯，像他从前虐杀院子里偶然闯进的小动物那样，肆意发泄着他的不满。
从前在学校里，他就是这样欺负他看不顺眼的同学的。
可是，于淼并没有像那些同学一样露出痛苦的表情。
年仅几岁的她甚至没有哭闹，只是回过头来，用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然后露出微笑：
“是吗？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啊。”
“真可怜。”
科林脑中“嗡”地一声炸了。
可怜？她凭什么说可怜？
她一个被人贩子买回来的弃婴、一个寄人篱下的养女、一个连自己亲生父母都不知道是谁的野种——
科林怒不可遏。他举起拳头，一巴掌朝她呼了过去。
“你们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了。莉莉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院子。
科林浑身一僵。他转过头，看见他的父母站在门口，脸上满是震惊与愤怒。
而于淼，他的妹妹，则跌坐在地上，散开的长发凌乱地披在肩上。她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张开的唇瓣还在微微发抖——
“爸爸妈妈，你们不要打哥哥。是我不好，是我惹哥哥生气了。”
“什么？”
科林瞪大双眼，震惊地看着于淼。
奥伯伦冲上来，一巴掌扇在科林脸上，“你这个畜生！我让你欺负你妹妹！”
科林被打得踉跄了几步，脸颊上火辣辣地疼。
他转过头，看见于淼被莉莉扶了起来，搂在怀里。莉莉一边给她整理头发，一边心疼地掉眼泪。
“我的乖女儿，疼不疼？有没有受伤？”
于淼摇摇头，把脸埋在莉莉的肩窝里，向科林露出挑衅般的笑容。
“你！”
科林气得发抖，张了张嘴，想告诉父母真相。
但奥伯伦的拳头又落了下来。
“我让你欺负她！我让你欺负她！”
科林蜷缩在地上，痛得说不出话。
他只能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于淼从莉莉的肩窝里探出头来，带着哭腔继续煽风点火，然后露出那万分讨打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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