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是凯蒂从不流？
那倒不是，她小时候天天哭。
只是流眼泪真的好狼狈，就像现在。
她下意识吸一口气，仰起头，想把眼底翻涌的酸意压回去，从前这招总能奏效，可今天没用。
一层薄薄的水光在眼眶里越积越满，凝成一滴，顺着眼角滑了出来。
来不及眨眼，更多泪水紧跟着涌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还想维持仰头的姿势硬扛，可呼吸已经乱了。
口塞撑开她的嘴，没法张嘴换气，只能依靠鼻腔。
泪水不断往鼻腔倒灌，咸涩的液体堵死了鼻子，本想用力擤掉，下颌却被口塞限制住，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挤出细碎吭吭的气音。
仰头的姿势彻底失去作用。
泪水不再滑向耳后，直接滚过颧骨，不断坠落在地毯上。
啪嗒、啪嗒。
凯蒂垂下头，放弃抵抗。
再也撑不住那点体面，眼泪、鼻涕混着口水，顺着口塞的缝隙一点点往外渗。她只能不停用鼻子短促抽气，溢出一声声尖细微弱的呜咽，像被扼住喉咙的小猫。
“凯蒂！”
文森特连忙扑上前，他来不及擦拭自己眼角的泪，只能慌张无措地解开凯蒂脑袋上的锁。
“我解开，我正在解开……”
不知怎么，往日熟练的动作变得生涩，费了半天劲才解开卡扣。
“嗬——嗬——”
口塞一解开，凯蒂便开始贪婪的呼吸，因为太过消瘦，衬裙太过薄弱，胸腔起落的轮廓看得清清楚楚。
许久，剧烈起伏的胸腔才慢慢平复。
文森特也适时得递上了水，凯蒂先是撇了对方一眼，然后才低头。
起初只是安分的小口抿饮，待杯中水过了一半，喉咙的灼涩稍稍褪去，她便加快了喝水的速度，大口大口地吞了起来。
“不用急——”
文森特下意识的开口劝道。
“噗！”
话音未落，凯蒂就将口中所有水尽数狠狠喷到对方脸上。
只见水浮在他泛着高烧潮红的脸上，湿发一缕缕黏在额头，水珠顺着下颌线不停往下坠，病态滚烫的气色混着流淌的水光，脆弱又有种近乎蛊惑的美感。
而文森特眨了眨浸了水的双睫，望向凯蒂。
此刻的凯蒂，因刚饮过水，一层水光浮在唇面，变得莹润通红起来，脸颊带着薄润血色，睫毛缀着未干泪珠，晶晶闪闪，头发四处散乱，几缕贴在颈侧，明明模样水光淋漓。
“怎么样?”
那个唇动了动。
文森特这才慌乱将视线上移。那双眼盛着不肯熄灭的怒火。
他喉结滚了滚，仓促开口。
“你还渴不渴?”
“啊——”
答案错误，或者说，现在的他，答什么都是错的。
“——啊”
尖叫长久回荡，文森特滞在原地，直到那声嘶喊落尽，凯蒂抬眼看向他的瞬间，他才骤然找回本能，重新吸进一口气。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对方肩线微颤，质问猛地砸了过来。
文森特先是思绪一慌，接着脑海里并浮出一幅画面，“因为……因为眼睛……”
“眼睛?”凯蒂眉梢压着冷，目光牢牢锁死他。
“对！你的眼睛。”文森特眼神不由得变得更加痴迷，仿佛坠入某种回忆，“我从见你的第一刻起，就被你的眼睛深深吸引。”
“呵。”
“千真万确！凯蒂，我向你发誓。”他焦急地望向对方祈求，祈求对方认同，如同祈求上帝般。
“是吗？你的意思是，你这一系列所作所为，是我的眼睛造成的？是我的眼睛引诱你，肆意侵入我的生活，窥视我的内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才不是我的眼睛，是你的眼睛！是你那双眼睛，天生就爱窥探，就爱贪恋不该触碰的光景！是你那双眼睛一次次越界，越看越贪，越走越偏！”
两道目光相撞，深黑的瞳仁仍是静凝不动，灰蓝的才刚对上一瞬便仓促挪开。
“瞧，那双眼睛活该活在黑暗里，毕竟，它永远不敢坦然面对。”
沉寂漫开许久，文森特才深吸一口气，低声喃喃，“如果我真的想做什么，刚才，你晕倒的时候，就做了。”
凯蒂面无表情，她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果然。
“我不求你，现在立马原谅我。我只希望你知道，我从来都没想过伤害你，因为——”
说的同时将袖子撩起，黑色的文墨在白色的肌肤上格外刺眼。
Katie。
“我爱你。”
我爱你。
凯蒂，我爱你。
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的身上纹满你。
凯蒂瞳孔微张，睫毛轻轻一颤。
她不是从未被表白过，相反，从小到大追她的人都可以排到法国，但大多数人都是我喜欢你，极少数我爱你也只是出现在书信中，就连迪维的表白也是一句“I’m into you. For real.”
眼前场景荒诞，可他神情却无比真挚。
“你疯了吗？”
“我没疯。”
“那就把我放了。”
“啊？”文森特愣了一下，脸上的痴迷裂开一丝错愕。
“把我放了。”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淡然，连肩背都松弛下来。
凯蒂很难弄清自己的想法，她现在很想逃离。不同于之前那种普通人面对生死关头时的逃命，她现在的“逃离”更像是不想再面对，不想再待在这个环境里，不想再承接眼前这个人翻涌的一切。
“怎么？不敢吗？怕我举报你，怕我把你送进监狱?”
又是质问，文森特继续耐着性子思考、回复，“如果是你，让我进监狱，我也愿意。而且，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
“y?”
“你的善良。”
凯蒂望着文森特的神情，她知道他的性格，知道他不会在这句话上撒谎，只不过——
“不是吧？你忘记你先前说过什么了吗？伪装的样子，刻意展示的表象。现在又说我善良?如果不想我报警，与其这样假意修饰，不如直说。”
可预想里文森特往日飘忽不定的样子没有出现，他的口吻反倒斩钉截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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