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蒂还没来得及开口，杰罗姆已经直起了身。
“十六岁……黑发，黑眼睛，英国人？”他垂眸打量她，语调懒懒散散，“离家可真够远的，小猫。错过马戏表演多遗憾？不过没关系——最好的节目，在这儿。”
仿佛印证他的话，帐篷深处又炸开迪维一声惨叫。
“哈哈哈。”杰罗姆低笑起来，畅快又肆意，“没什么比这更悦耳的了。”
他自顾自笑得开怀，凯蒂却怔住了。她能清晰感觉到，此刻的杰罗姆，比刚才歌莲他们都在时，松弛得多，也自在得多。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她？
杰罗姆笑得太狠，连着咳了几声才压下去，抬眼看见她发愣的模样，眼底笑意更盛。他往后退了半步，却依旧挡在帐篷帘口，半步不让。
“你……”
“杰罗姆。”他打断她，声音放轻，带着点诱哄，“念一遍给我听，凯蒂。就一遍，我想听听你的口音念出来是什么味道。”
凯蒂刚到嘴边的话生生顿住，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索性抿紧嘴，别开脸，打算彻底不理会这个疯子。
杰罗姆本就是故意逗她，不管她是冷脸还是发愣，都看得他心情舒畅。多久没遇上这么有意思的人了。
想着，他伸手撩开帘子一角。
“最后一个进去的，才能占到最好的位置，你先请，小猫，我跟在你后面。”
凯蒂蹙眉望向他，眼底藏着明显的抵触，既厌烦他口中亲昵又轻佻的称呼，也抗拒他步步紧随的姿态。
杰罗姆一眼读懂她的眼神，故意摆出一副受伤的模样，“谁说我不能进？这儿的规矩是我定的，凯蒂。我也负责打破它们——这才是最好玩的地方。”
反手把帘子掀得更开，里面黑得几乎看不见路。
“再说，你是最后一个了！其他人都在里面了，我可不想让你一个人在里面迷路，那简直太失败了。”
他边说边又往前凑了凑，近得几乎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像是在故意做什么脱敏训练，要让她慢慢习惯他的靠近。
“女士优先，还是说——你怕了？”
这话刚落，凯蒂二话不说，侧身就钻进了帐篷，帘子在身后重重落下，黑暗瞬间将她吞没。
说实话，看他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凯蒂本以为这鬼屋有多吓人。结果不过是些突然弹出来的假人机关，配着几束忽明忽暗的灯光，这点流于表面的惊吓，比起文森特地下室留给她的阴影，实在不值一提。
甚至因为机关运转的咯吱声太吵，她没先听见脚步声，反倒先听见杰罗姆越来越近的声音，几乎耳语，贴着她的后颈飘过来。
“没有镜头，没有观众，没有需要演戏的人……只有我们。”
“说我的名字，凯蒂，就一次，我想听听从你嘴里说出来，是什么声音。”
……
没完没了。
凯蒂本以为自己早被歌莲练得，能应付任何人的自言自语，今天才算见识了什么叫人外有人。
一股恶作剧的心思忽然涌上来。她抿了抿唇，嘴角勾起一点，声音清晰地吐出两个字：“简陋。”
黑暗里骤然安静了一秒。
杰罗姆猛地从凯蒂身后绕到侧面，凯蒂甚至能感觉到一阵风掠过，还有他身上那股油彩味混着一点廉价发胶的甜腻。
“简陋？”他声音顿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随即又哼笑一声，语气变回那副满不在乎的调调，“当然简陋，那帮人一分钱都不肯多掏，还想要——”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话锋一转，声音又压了下来，贴着她的耳边漫过来。
“既然你看不上……不如我们跳过鬼屋？来点更……私人的。”他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带着点恶作剧似的恶意，“你想要吓人的？我可以很吓人。”
说完便期待着对方的表情。
但只一瞬，凯蒂眼尾倏地湿了，一滴泪悄无声息滚下来。
杰罗姆眉峰微顿，那点轻佻的戏谑卡在眼底，凝成一层浅淡的疑惑。
不等他开口询问，凯蒂猛地垂下头颅，双膝一弯蹲在原地，身形微微蜷缩，单薄的双肩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见状，杰罗姆放缓了气息，身体微微前倾，下意识想要凑近看清她的神情，可就在他靠近的刹那，蹲在地上的凯蒂猛地抬首。
“啪！”
巨大的力道打得杰罗姆头颅偏向一侧，额前张扬的红发散落下来，既遮住半张斑驳彩绘的脸，也掩去了他所有神色。
“无趣。”
凯蒂淡淡丢下两个字，直起身抬步就走，不给对方半点反应机会。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踏出帐篷，杰罗姆才缓缓偏回头。
下一瞬，压抑的笑声从他喉间爆发，从小到大，肆意攀升，最后变成震颤双肩的畅快大笑，他甚至仰起头，任由笑意彻底蔓延。
“凯蒂、凯蒂、凯蒂……”
“你真是从头到尾，全是惊喜……我太喜欢了，真的太喜欢。”
而凯蒂从某种程度上称得上落荒而逃，毕竟对方的语气外加身在鬼屋，种种不安全因素，是个人都得扇一巴掌。
而且扇完要跑也是基本的，见杰罗姆没有追出来，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察觉身后没有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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