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遥将秦公子带到了散修盟的眼皮子底下。
赵堂主得知这便是楼船的主人,这次混乱的源头,当即表示要将他严加看管起来,等待两宗共同审判。
他言之凿凿,一定会给天宫一个交代。
姜庭月凉声表示:“还得给妖族一个交代。”
赵堂主哽住。
他是打算把妖族的事情踢给天宫的,天宫家大业大,由他们去面对妖族的质问……散修盟只管人族内部的事情就好了。
姜庭月和周游显然不会让他如愿,姜庭月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见云之遥没有半点反抗,轻轻松松就让人把秦公子押了过去。
周游心念一转,按下姜庭月,当即借秦公子一行的去留与对方谈条件,换取楼船的处置权。
赵堂主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前期的谈判终于完成,在场的两批弟子分别开始动作,效率一下高了许多。
云之遥在这时找上了周游,轻手轻脚自后方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兄!”
周游早有准备,有些无奈地转身:“你又想做什么?”
云之遥摇头,表示要保密,她只问:“江敛呢?”
好像自从散修盟的人来了之后,就没见到江敛了。
周游只说:“找他做什么?我让他去飞舟上干活了。”
“飞舟上有什么活?”云之遥颇为疑惑,又想起先前师兄和师姐对江敛那奇怪的态度。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找江敛的确有要事,但见师兄这不太想放人的样子……他不在也不是不行。
云之遥又跑开了,徒留周游在原地头疼。
-
云之遥又得知了一些前世之事……准确来说是一些零碎的片段。
是黑雾为了蛊惑她,专门找出来给她看的。
记忆中,师姐浑身是血倒在树下,动手那人看不清脸,云之遥只能看见他轻佻地捏着师姐的下巴,复又将一柄匕首推入她的心口,而在不远处,二十岁左右的江敛抱剑而立。
再是师兄,他身中数箭,勉力支撑,赤金长弓折断在一旁,周身魔气翻涌,不多时便整个被魔息吞噬,不见踪影……许久后,年岁更大一些的江敛出现,拾起了他的佩剑。
……
云之遥双目赤红。
束缚黑雾的金色圆球裂开了一条缝隙。
黑雾尖声尖气:“看到他们的下场了吗?都是因为他!江敛烂命一条,根本不配活在世上!”
云之遥咬牙:“难道你配?你又是什么好命?”
黑雾像是被踩到了痛脚,声音骤然抬高:“我怎么不配?江敛他凭什么?一个黄毛小儿,他凭什么?”
“你怎么还相信他?你才见他多久就被他蛊惑了?”
云之遥努力平复自己的气息,说:“我原本是想信你的,可你拿出的东西、没什么……说服力啊。”
的确,黑雾给的那几个场景只能证明江敛在场,见证了师兄师姐的死亡,其余一概不知。
黑雾也清楚,但他并没有更直接的证据,云之遥那边还在嘲讽:“你莫不是嫉恨江敛嫉恨到失心疯了?”
“我想想,他是气运之子,你不是,他将来能成就三族至尊,你不能。”
云之遥头痛欲裂,却语气怜悯:“啊……好可怜。”
“只能像只老鼠一样躲在暗处旁观他光辉灿烂的人生……”
黑雾彻底发疯,拼命撞击那条缝隙:“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啊啊啊啊啊!你们这些有眼无珠的人都该死!”
红绫蒙上云之遥的双眼,随即万籁俱寂。
黑雾终于冲出了圆球。
它盘旋在识海之中,想要驱策云之遥,却见她如老僧入定,完全切断了自己的感官。
该死!该死!该死!
黑雾拼命抢夺,却也只拿到了云之遥的视觉。
透过红绫,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江敛背对这边,身后还簇拥着一群人。
黑雾怒急攻心。
这是江敛离它最近的一次,现下云之遥自困于此,动弹不得,没法阻拦……
它索性放弃了云之遥的身体。
他用尽全部力气闷头向前,径直冲破人群,在众目睽睽之下,刺穿了“江敛”的心脏。
黑雾看着江敛颓然倒下,满心快意。
人群轰然散开。
赵堂主看见倒下的人影,发出一声暴呵:“恶灵!尔敢!”
他一掌轰出,黑雾并没有实体,当即被掌风劈散,而后又恢复原状。
云之遥领着天宫弟子姗姗来迟,满目讶然:“这是怎么了?”
周围的弟子七嘴八舌,只说这黑影突然冲出,一下了结了秦公子的性命。
“难道是他的旧仇?”
云之遥将他的尸体翻了个面摆正,语调凉薄:“多行不义。”
黑雾眼前那一层轻薄的纱幔终于散去,看清了地上那道尸体的面容——
它当即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云之遥借蜃珠篡改了自己的视觉……蜃珠还是从楼船上摸下来的。她垂手看着秦公子毫无血色的面庞,心想,也算是死得其所。
黑雾张牙舞爪,想要告诉在场的所有人眼前这个假惺惺的女人的真面目!
它挣扎嘶吼,面前的众人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他们听不到它的声音。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黑雾听见云之遥对散修盟的人说,天宫有专门对恶灵的秘法……再然后,它就回到了云之遥的识海之中。
它重新接上了云之遥的视线。
云之遥手腕翻转,借着给秦公子的尸体翻面的功夫,一下将他的魂魄收入了手中的珠子里。
她分明在借它的手除掉那个秦公子!她一早就打着拘魂的主意!
识海之外,云之遥满意地看着眼前自己亲手促成的一切。
赵堂主面色铁青,关键人物在他眼皮底下被杀,这之后的审判又该如何进行……
他想到什么,探上秦公子的额心。
灵台破碎,空无一物。
他又去探秦公子的脖颈……魂魄离体,不知所踪。
他怀疑地看向云之遥。
云之遥满脸无辜地与他对视:“怎么了,赵堂主?”
“他的魂魄呢?”
“肉身新死,魂魄应当还没离体才是,”云之遥疑惑,“堂主竟然连这点常识都不清楚吗?”
赵堂主语气愤愤:“他身体里分明已经没有魂魄了!”
“怎会如此?”云之遥大为震惊,她满目肃然,立刻吩咐身边的弟子去封锁四周,追捕秦公子的魂魄。
赵堂主依旧狐疑地盯着云之遥,看得久了,她终于反应过来了似的:“堂主这是在怀疑我?”
赵堂主说:“秦公子死的时机也太巧了。”
那黑雾出现的时机、秦公子的死还有云之遥的出现都太巧了。
而前不久天宫的人还在和他们争秦公子一行人的去留,后面却突然软化了态度,愿意把人交给他们……
赵堂主怀疑,从秦公子被交到他手上的那一刻起,云之遥就没打算让他活——怪不得天宫这群人今日这么好说话。
云之遥大感受辱,当即也冷下语气:“赵堂主这是什么意思?是你们散修盟横插一脚,执意要将这些修士带回门内审查。”
“我师姐师兄与你掰扯了那么久,念着天宫与散修盟多年的情谊,这才将人交给你们。”
“人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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