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元正直视自己的私心。
这没什么不好的,在修真界,心狠的人总是要活得更畅快一些。
他踏上飞舟,立刻有弟子走上前来接引他。
叶元正用余光打量着飞舟上的白玉雕栏,红木花窗……
弟子将他引至云之遥所在的静室,甫一推门,便觉此地灵气浓郁,再一打眼,就能看出此地的富丽雅致。
静室的地面铺着一整块由千年灵蚕丝织就的月白锦毯,锦毯之上是一方白玉案台,案台之上的博山香炉中燃着千金难买的凝心香,屋内光线明亮却不刺眼,叶元正循着光源抬头,又看见了镶嵌在梁上的一排拳头大的夜明珠……
他这下一丝心理负担也无。
叶元正心中不无刻薄,上了天宫,也算是叫江敛过上好日子了……江敛的确是逢凶化吉的好命,刚出险地,这不就掉进温柔乡了么。
他按下心中所想,于案台旁边坐下。
云之遥传音让弟子上茶。
案台之上,青烟自香炉顶端错落的峰峦之中溢出,像天都山上倒灌的云海,云海模糊了二人的神色,叶元正放松了些许。
他开口:“云道友好像料到我会来?”
云之遥眼梢微微上挑,不置可否:“恭喜你得偿所愿。”
叶元正失笑:“那些话还真是说给我听的。”
“什么?”云之遥眼皮都没抬,“非礼勿听,偷听可不是君子所为。”
叶元正语结,当即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话了。
他好脾气地笑笑,语气谦和:“总之,今日要多谢道友给我这个与堂主谈判的机会,若不是你们向堂主施压,他也不会这么快被我说动,我也拿不到今天这等好差事。”
他颇有江湖气地以茶代酒,将空杯展示给云之遥看。
“有朝一日我在散修盟混出点模样,定不会忘了道友今日的知遇之恩。”
她对叶元正口中的场面客套话不感兴趣,随意应答:“知遇之恩报给你的堂主。”
叶元正当然明白她想要什么,同行一路也对她的性子有些了解,闻言不再绕圈子:“堂主不愿耽误天宫的行程,直言此间事了,改日再会。”
改日想来也不会改许久,天宫那边派出的与散修盟共同彻查楼船一案的修士已经在赶来西南的路上,而散修盟不日也会派出修士前往天宫共同拆解楼船,但那都与云之遥一行人无关了。
云之遥总算露出一两分笑模样,如明光乍泄,自有一分与生俱来的骄矜。若来的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弟子,怕不是会被这一笑哄得愿意为她肝脑涂地。
好在叶元正定立尚可。
云之遥很满意今天的结果,和聪明人说话果然省事儿。
她也清楚叶元正做这一切是想要什么。
她随意取过叶元正腰间的传音玉牌,拨弄一二:“日后可以通过这个联系我。”她今日承了叶元正的情,日后若他有需要,天宫自会出手相助。
当然,这种机会,只有一次。
叶元正当即谢过。
该办的事情已经办完了,该给的人情也给出去了,云之遥又恢复到最开始那懒散的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案台。
这是送客的意思。
叶元正也识趣地起身拜别。
临走之前,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经意道:“对了,怎么没见江师弟?”
云之遥正随意戳弄着那尊香炉,闻言头也没抬:“干活呢。”
见叶元正还不走,她问:“你找他有事情?”
“没有。”叶元正连忙摇头,他手中的折扇因着手指乍然用力,扇骨有些变形,好在木料上乘,不至于被这力量给直接折断。
他拱手告退,只在转身时低声说了一句:“赵堂主好像在寻他呢。”
随后也不管云之遥听没听清,直接离开。
云之遥伏在案上,炉盖碰撞之间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停下动作,扫了一眼那远去的高瘦背影,玩味念叨了两句“师兄弟”。
随即将香炉一推,闪身就寻人去了。
衣摆拂过案台,扰得熏香袅袅娜娜翻入袍间,敛下满袖的暗香。
“师姐!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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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之遥三两句转告完散修盟的消息,即刻便着手让弟子们收捡行装,准备返航。
她下了飞舟,在江岸转了一圈,发现师弟师妹们各司其职,完全没有能用到自己的地方。
姜庭月嫌她凑得太近,点着她的额头让她赶快去和自己的朋友告别——意思是少混在这边磨磨蹭蹭半点事情不做碍手碍脚还带着其他弟子一齐偷懒顽笑。
云之遥撇撇嘴。
旋即风风火火准备骚扰师兄去了。
她在西南没认识几个人,叶元正方才已经道过别了,妖族令狐景他们到时候会被一同打包带走去到天宫,等着他们自家的长辈过来领人……剩下的,就是归无前辈了。
至于江敛……云之遥的确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人走,但今日看叶元正那支支吾吾的样子,散修盟总部堂主找他,又说不定是有什么好机缘在等着他。
他此次沉冤得雪又立大功,要真是论功行赏好处少不了他的,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精神上物质上的补偿……云之遥把脑海中纷乱的思绪晃了出去。
总之,这种情况下,她完全不知该如何向江敛开口。
断人机缘,阻人前程,和杀人父母也差不了多少……总归都是会被谩骂唾弃掀祖坟的缺德事,虽然云之遥也不怎么在意自家祖宗的想法,真让江敛骂上两句也不痛不痒,但是,唉但是,她长这么大还从没被人骂过呢,江敛先前还那么信任她……
云之遥的良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拷问。
她不着边际地想着,要不就假装自己完全不知情吧,反正江敛现在人还在飞舟上,不知被师兄指到哪一处干活去了,他们就假装把江敛忘记了,到时候阵法一开飞舟启动,江敛想走也走不了……还是好缺德。
那可是天命之子。
难道自己前世就是因为这样的缺德事干多了才变成的反派?
云之遥找到周游。
“师兄,江敛呢?我们要回程了。”
周游正挽着袖子擦弓,分心回了她一句:“飞舟上的兵藏库珍藏的几柄长枪出了点问题,听说他对这方面有些了解,请他修理去了。”
云之遥愣了半晌,回想了一下他们飞舟上哪来的兵藏库。
好像是有这么个堆法器的杂物间来着……外出历练时,弟子们得到了品质不错的,却又不那么实用的法器都会丢到那里,美其名曰是留给后来的师弟师妹们的宝贵遗产。
云之遥也跟风往里面放了好几柄精铁长枪……就是那长枪的大小不太好控制,总是一不留神自己变大,将杂物间撑得爆满。
她隐约记得当初师兄还说过,飞舟上那堆陈年老铁再不给清理掉,就罚云之遥连扫半月的攀云梯……云梯她已经扫了好几个来回,那长枪却早被大家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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