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歇息了一夜,养精蓄锐,第二日一大早,便齐聚幕府大帐,准备商议南赵一事。
燕然道:“我大燕内部已然平定,粮草辎重亦准备的八九不离十,南赵如此猖狂,随时可以一战!”
他说到此处,抬起头来,便见梁错有些微微出神,似乎并没有注意自己在说甚么。
“梁主?梁主?”
梁错回过神来,轻咳一声,燕然道:“可是梁主旧疾复发,昨夜没有歇息好?倘或如此,明日再商议也不迟。”
梁错道:“无妨。”
燕然点点头,又道:“按朕的意思,立时出兵,征讨南赵,不知梁主意下如何?”
梁错眯了眯眼目,幽幽的道:“南赵狡诈,他的兵力不如我大梁或者北燕的其中之一,便多用手段,倘或堂堂正正一战,不知南赵还会耍出甚么样阴损的手段。”
燕然道:“梁主的意思是……?”
梁错轻笑一声,仿佛一头诡计多端的恶狼,狼目隐露冷酷的三白,沙哑的道:“不如……将计就计。”
燕然挑眉:“将计就计?”
*
北梁,丹阳城。
屠怀佳牵马行走在街坊之中,不知今日是怎么的,但见街坊中许多百姓都在交头接耳。
“那件事情……”
“我也听说了,不知真假。”
“八成是真的,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那可怎生是好?我大梁岂不是要完了?”
屠怀佳奇怪的侧耳倾听,便听得那些百姓低声道:“陛下真的驾崩了?”
“千真万确,我的舅父在宫中当值,听得一清二楚!”
“陛下在皇陵遭遇伏击,掉下山崖,官兵们搜索了好几日,如今终于找到了……找到了陛下的尸身!”
“我家里有人在宫中做宫役,是真的!真真儿的!看到他们抬着一方白布入了丹阳宫!”
“甚么人敢在皇陵行刺陛下?不要命了!”
“说出来吓死你……是曲陵侯!”
咯噔!
屠怀佳心头一颤,怎会如此?
皇陵祭扫之时,屠怀信身为丹阳宫卫尉,并没有离开皇城,而是戍守在丹阳宫中,屠怀佳便也没有离开,一直留在丹阳城里。
屠怀佳心急如焚,立刻翻身上马,打马朝着宫门冲去。
他到了公车署,将马匹一丢,发足狂奔,直朝着路寝殿而去。
“哥!哥哥!”屠怀佳一面跑一面大喊:“哥哥!我听说……”
他说到此处,已然冲进了路寝殿,只见大殿之中,屠怀信侍立在一畔,大殿正中摆放着一块白布,白布下面似乎盖着甚么……
“哥……?”屠怀佳心头颤抖,嗓音也跟着颤抖起来,道:“这……这是……?”
屠怀信没有说话,屠怀佳不敢置信的走过去,手指抖得厉害,揪住白布的一角,“唰——”的展开。
他屏住一口气,提心吊胆的看向白布之下。
“假……”屠怀佳目瞪口呆:“假人?!”
白布之下盖着的的确是人形的物件儿,不过并非梁错的尸体,而是一个木雕的假人。
屠怀佳眼角红彤彤的,一脸不可置信,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屠怀信轻笑一声,道:“吓到佳儿了?”
屠怀佳后知后觉,道:“哥哥!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快说啊!”
屠怀信将他眼角的眼泪擦干净,拉住他的手道:“与我来。”
二人将殿门关闭,径直入内,一直走入太室。
只见太室之中已然有人,梁错坐在榻边上,袒露着肌肉流畅的上半身,肩膀处包裹着整齐的伤布,合该是刚刚换药完毕,还未来得及穿上衣袍。
刘非站在一侧,正在收拾换药的药囊。
“陛下?!太宰!”屠怀佳看到二人,欣喜若狂,眼眶甚至还红着,眼眸中已然闪烁起惊喜的光芒。
梁错笑道:“吓到怀佳了罢,其实朕……”
屠怀佳来不及作礼,快速冲上来,梁错还以为屠怀佳是太过惊喜,想要拥抱自己,看在屠怀佳方才似乎哭过,真正担心朕的份上,朕便破例……
不等梁错想完,屠怀佳已然错过梁错,冲到刘非面前,一把抱住刘非,呜咽的道:“太宰!你没事太好了!我还以为……以为……”
屠怀佳说到这里,只觉得太不吉利,因此没有说出口。
梁错:“……”
屠怀佳紧紧抱住刘非,紧张的道:“太宰受伤没有?”
刘非摇摇头
,道:“多谢小衙内挂心,非无事。
屠怀佳上下左右的仔细打量刘非,见刘非真的无事,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道:“太好了,太好了……
梁错:“……抱得那么紧,为何刘非走到何处,都如此招蜂引蝶?
“咳!梁错使劲咳嗽了一声,屠怀佳这才注意到梁错,终于放开了刘非,后退了几步,道:“拜见陛下。
屠怀佳已然糊涂了,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错一笑,道:“自然是将计就计,对付南赵的良策。
南赵北宁侯派出晁青云与典军二人,想要从内部瓦解北梁,来破除南赵的灭国之危。
如今典军和晁青云落网,但因着落网地点在北疆,距离南赵甚远,所以南赵的北宁侯暂时不可能得到消息。
如此一来,梁错准备将计就计,传出自己身亡驾崩的消息,用以蛊惑南赵,让南赵放松戒心,北梁和北燕便可以暗中筹备兵马,对南赵一击致命。
梁错道:“如今朕乃是个死人,南赵自不会注意一个死人,朕打算……亲征。
屠怀佳震惊的道:“亲征?
梁错点点头,道:“丹阳的事情,便要交给怀信你来处置。
屠怀信拱手道:“请陛下放心,卑将誓死守卫丹阳,绝不辱命!
梁错道:“将丹阳交给你,朕是放心的。
梁错假死来混淆南赵人的耳目,如此便能争取到足够的时日调遣兵马,杀南赵一个措手不及,只是……还有一件棘手之事。
那便是舟师!
北梁眼下急需一队有经验的舟师作战,而舟师首选便是曲陵军。
曲陵侯梁翕之与梁错“有仇,误会之深,梁错又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本想去皇陵祭祀感动梁翕之,哪知又出现了如此的岔子。
梁错将梁翕之叫到路寝殿,商议舟师一事。
梁翕之笑起来十足自负,道:“孤听明白了,想要给予南赵致命一击,便要从舟师入手。
梁错沉声道:“朕以假死争取的时日,若是用在步兵行军之上,未免实在浪费。
“所以……梁翕之笑道:“你是想让我出兵,从水路伐赵喽?
梁错看着他那小人得志的样子,心里火气
蹭蹭的往上冒刘非站在一旁低声道:“陛下大局为重。”
又是大局为重上次大局为重刘非让朕穿女服这次大局为重刘非让朕忍耐梁翕之这臭小子!
梁错深吸了两口气道:“正是如此翕之这是你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难道你不想么?”
梁翕之哈哈一笑道:“想啊!我当然想!谁不想建功立业名留青史呢?这样罢我可以发兵但是你……大梁的天子孤的好叔叔你要跪在孤的面前——求孤发兵!”
嘭!!!
梁错狠狠一拍案几长身而起呵斥道:“梁翕之你再敢说一遍?”
梁翕之梗着脖子道:“怎么样?是你有求于我难道求人不该下跪么?”
梁错眯起眼目眼中闪烁着冷漠的杀意道:“你不要以为朕不敢杀你。”
“杀啊那你就杀了我”梁翕之无所谓的道:“反正我的父母已然不在了你多杀我一个不多少杀我一个不少你若是杀了我我也好在黄泉之下与我父母一家团圆!而你!梁错你便会背上一辈子暴戾昏君的骂名!!”
“你!”梁错气得肩膀一阵刺痛怕是伤口又要撕裂。
刘非赶紧走到二人中间将二人隔开道:“陛下侯爷不要吵了。”
梁翕之负手而立道:“我不想和你吵
说完一甩袖袍施施然转身离去。
嘭!
梁错一脚将案几踹翻文书撒了一地呵斥道:“看看这个梁翕之他都说了甚么狗屁言辞!朕……朕当年真该杀了他。”
刘非挑眉道:“陛下口口声声说要杀了曲陵侯还不是让曲陵侯好好儿的离开了路寝?”
梁错:“……”
刘非发现了传说中的顶级残暴反派其实人情味儿很重他的确心狠手辣用猎犬咬死了老宰相但又对自己的亲人下不去手即使梁翕之误会他梁错依然无法下手。
这个看起来冷酷的大狼狗其实心窍有些柔软。
梁错道:“朕便是太给他脸子了才叫他如此猖狂!”
刘非道:“陛下不必动怒其实想要说服曲陵侯并不是难事儿。
”
“不是难事儿?”梁错道:“梁翕之那个德行仿佛疯犬一般如何能说服?”
刘非挑了挑眉唇角划开一丝胜券在握的笑容道:“陛下安心臣……自有法子。”
刘非离开路寝殿之后便去找梁翕之因着梁错和梁翕之“均已身亡”的缘故
梁翕之见刘非走进来自顾自端着羽觞耳杯饮着酒酿仿佛十足享受道:“怎么太宰是来劝说孤的?孤劝你还是不要多费口舌了。”
刘非道:“臣并非是来劝说侯爷的。”
“哦?”梁翕之挑眉道:“你和梁错不是一伙儿的?”
刘非道:“臣在朝为官有许多的不得已伴君如伴虎又如何能和君主一伙?”
“哼哼!”梁翕之道:“你别想骗孤了孤都看到你们亲嘴儿了还说不是一伙儿的?”
刘非并不觉得羞赧面容冷静的道:“青云先生往日里还是侯爷的门客难道侯爷与晁青云是一伙儿的?”
“别提他!”梁翕之气愤的道:“那个狗东西!”
他此时连饮酒的兴致都没了将羽觞耳杯咚的撂在案几上道:“听到那狗东西的名字我便觉扫兴!”
刘非一笑道:“侯爷臣是为侯爷着想才会说出接下来的话……”
刘非顿了顿继续道:“侯爷难道不想亲眼看一看南赵的北宁侯到底是何许人也?”
“北、宁、侯!”梁翕之咬牙切齿好像随时要磨牙一般。
提起北宁侯梁翕之的火气压也压不住拿起羽觞耳杯又是重重在案几上撂了一下。
刘非挑眉:“北宁侯将眼线安插在侯爷身边侯爷便不生气?便不想会一会他?倘或侯爷这次出兵舟师必能与北宁侯正面交锋一雪前耻让晁青云看清楚到底谁才是他的主子。”
梁翕之手掌一攥狠狠握着耳杯似乎是被刘非说动了但他又蹙眉如果自己答应出兵岂不是出尔反尔打了自己的脸面?方才还在梁错面前说了大话要梁错跪下来求自己怎么好这么快就反悔呢?以后合该如何见人……
刘非看出了他的迟疑道:“侯爷与陛下都是秉性倔强之人谁
也不肯让步,侯爷请想一想,若是陛下不肯来求侯爷,侯爷难不成要硬生生将这次教训北宁侯的机会,拱手让给旁人?这天下,哪里有比侯爷更出类拔萃的舟师?万一那些不成器的顽意,被北宁侯铩羽,侯爷也跟着一起丢人,不是么?”
梁翕之的眼眸快速转动,进一步被刘非说动了。
刘非再次道:“再者,侯爷与陛下相争,再怎么说,也是梁人内部之事,若是输给了北宁侯,南人提起来,并不只是嘲笑陛下一个,连同着侯爷一起丢人,不是么?”
嘭!
梁翕之狠狠一拍案几,道:“不行,孤要出兵!不管梁错同不同意,孤都要出兵,他不同意才更好呢!”
刘非挑了挑眉,唇角的笑容扩大,果然,很好降服,哦不,说服。
刘非去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说服了梁翕之,根本无需梁错跪下来恳求,梁翕之主动出兵,北燕的粮草准备齐全,梁错将屠怀信留在京城镇守,以防出现任何差池,与刘非、梁翕之一行人暗中调兵来到曲陵。
北梁天子身死的消息不胫而走,虽目前还只是流言蜚语,没有得到“官方”的认证,却传播的有鼻子有眼。
梁翕之好些日子没有归来,他一进去曲陵军的大营,士兵们先是惊讶,随即欣喜若狂的大喊:“将军!将军!侯爷回来了!”
曲陵老将军乃是梁翕之父亲的旧部,介胄都没来得及穿好,快速跑出来,握住梁翕之的手臂,道:“侯爷!侯爷你可回来了!担心死老夫了!”
他正说着,惊讶的看向梁翕之身后之人,老将军也是从丹阳城调离的将领,怎能不识得梁错,目瞪口呆的道:“陛……陛下?!”
梁错道:“不要声张,入帐叙话。”
众人进入幕府大帐,梁翕之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老将军恍然大悟,道:“原是如此,怪不得……怪不得会传来那样的消息。”
梁翕之道:“孤不在这些日子,军中如何?”
老将军道:“军中无需担心,只是……唉——”
刘非奇怪的道:“曲陵可是有甚么难事?”
老将军叹气道:“太宰殊有不知,自从京中传来……传来陛下驾崩的消息,曲陵便乱了。”
梁错驾崩的消息不胫而走,传到了曲陵,自然也传
到了南赵的耳朵里,南赵起先小心翼翼,但后来便猖狂起来。
他们因着出口让利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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