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公子,当日,你将我救出牢笼,我一直未郑重道谢,我现在,郑重向你道谢,多谢你一路绸缪,我方能重获自由,这份谢意,发自肺腑。”
话音落下,她微微敛衽,行了一个端庄的礼。
她继续道:“眼下,我确实身无长物,无法报答。再过两日,我便会带着琅儿离开此处,前去寻她阿爹,她阿爹,神通广大,届时,我会携他回到这里,报答你及其他人的相救之恩。
还有,恩该报,怨,亦不会放下,琅儿同我说,你的母亲长公主,表明待她身死之后,再取刘翎性命,此事,我应了。”
她顿了顿,缓缓转头,目光直直落在宋辞修身上:
“宋公子应当明白我的意思,你与琅儿,有缘无份,就此别过吧。”
“我不要。”
一番长言入耳,宋辞修神色未乱,只沉沉吐出三个字,语气铿锵又执拗,且没有半分退让。
“宋公子是个通透之人,我的阻拦,不过是其一,你是亲眼见过我的情况的,我容颜常驻,不老不死,琅儿,自然也是这样。如此,你们本就不可能长久相伴。”蝶见道出其中缘由,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桩无可更改的定数。
“凡事必有解法。”宋辞修断然反驳。
“没有,琅儿的阿爹,并非寻常之人。”蝶见话语说得模糊,到底有多不寻常。
“那您呢?”宋辞修抬眼,看向面前的女子:“琅儿的阿爹非同常人,但岳母您,应当只是寻常人吧?方才您只言琅儿阿爹非寻常之人,但未说您自己。”
蝶见一时语塞,沉默片刻,心底不由生出一丝感慨,这人,着实难缠。
“总而言之,你与琅儿并不合适。恩情我们日后自会回来相报,但琅儿,我必须带走。”她避开方才的诘问,重新把话说死。
“适不适合,不是由您说了的算,即便您是她的母亲,也不能替她抉择,更何况,您——带不走她。”宋辞修眸色沉下,先前那份温和慢慢敛去,语气也冷硬了几分,放出重话。
蝶见闻言,清冷的眉眼凝起,声线里也透出冷意:“年轻人,话可不能说得太满,况且,她是我的骨肉,做母亲的,为女儿择一条无憾的道路,何错之有?”
她手扶在观云台冰凉的石栏上,远眺着雍州城景,风吹动她的衣袂,身影孤绝,语气自然也不见半分退让,
“你以前是什么样子你难道不清楚?除了前几日的唐姓姑娘,听琅儿说还有不少,你可认?你能确定往后余生只有琅儿一人陪伴?我看未必。
还有,如今的你,情浓意热,自然觉得山海可平,万难皆可破。可岁月漫长,待你年华老去,鬓发染霜,唯独她容颜一如往昔,旁人的流言、世俗的眼光,这些也许不重要,但你会死,她怎么办?留她一人在世间孤零零独活,那份漫长孤寂,她要如何承受?”
宋辞修向着迎面而来的山风,目光坚定:“自从遇到琅儿后,我的人、我的心都是她的,不会再变。还有,往后是苦是甜,该由琅儿自己去选,若她甘愿同我共赴岁月磋磨,旁人如何非议,世俗如何?与我们何干?至于我会不会死,什么时候死?那不是未来的事吗?我还是那句话,万事可解,只要您不加以阻拦,甚至帮我,结局也未可知。”
“一腔热忱,撑得住一时,撑不住一世。”蝶见缓缓摇头:“人情最易变迁,今日你这般执着,来日又能保证初心不改?多少许诺、多少盟誓、多少深情,最后都会败给了时光与人心。”
“您与琅儿的父亲,分开了至少二十年之久了吧,不说苏槐,我的舅舅刘翎,不是也没能让您变心,你能做到,为何一直否定我,质疑我?”宋辞修的声音沉稳有力。
蝶见转过身子,清冷的眸子静静打量着眼前的年轻男子。她一声轻叹:
“看来,好言相劝,你是听不进去了。”
“不是听不进去,只是不认可您说的。”宋辞修道。
蝶见唇角微抿。
“岳母,琅儿已长大成人,晚辈明白您护女心切,可我与她之间的事,不该由您从中干涉。”宋辞修平静说道。
这前半生,除去琅琅的事,屡屡令他咬牙切齿、屡屡碰壁之外,其余诸事皆是顺风顺水。如今还被人横加阻拦,他心里很不舒服。
蝶见轻叹了口气,如实说道:“琅儿现下并不在此,她去千阙宫了。”
“晚辈叨扰了。”他微微躬身,辞别过后,转身便走下观云台。
琅琅辞别义父义母一家后,便准备返回观云台。她走到千阙宫大门,正准备施展轻功离开时,便听到有人喊她。
“琅琅。”慕云书向她而来。
琅琅看着慕云书,等着他的下文。
“你——,我可以与你一起走吗?”慕云书知道,琅琅明白他的意思,他再不说,怕是没机会了。
“我不喜欢你,我有喜欢的人。”琅琅的一句话,拒绝得彻底。
“琅琅还是琅琅,总是这么直白又不给人机会。”慕云书的声音,是谦和平静的。
“后会有期。”琅琅再次告别,飞奔而去。
慕云书看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未挪眼。有些事情,还未开始,便已结束。
宋辞修心情非常不美丽,径直寻了一处酒楼独酌。
楼内,人声鼎沸,酒客喧哗,笑语不断,反观他,孤身一席,自斟自饮,杯中酒一杯接一杯落肚。
“宋兄,何以独自一人在此喝闷酒?”
一道刚中带柔的嗓音自旁侧传来。宋辞修眼皮都未抬一下,置若罔闻。
“琅琅那边,没能得逞?”来人并不计较他的冷淡,自顾自接着追问。
宋辞修抬眼,眸光冷冷,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孟堂主倒是十分清闲。”
孟释然也不客套,不请自便,拉开椅子便在他对面落座。
“宋兄莫非忘了孟某的营生?况且琅琅亦是我心中属意之人,你两未成事,少了你这一位强劲对手,于我而言,是一桩美事。”他依旧散漫地斜倚在椅背上,姿态慵懒不羁。
“孟堂主心属之人,未免也太多了些。”宋辞修淡淡回敬。
“彼此彼此。”孟释然扬了扬唇角,抬手给自己斟满一杯酒:
“听闻前些时日,街市之上,宋兄与旧日故人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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